山野的冬阳(诸暨行)

吕建军 原创 | 2018-01-31 20:04 | 收藏 | 投票

    12月的诸暨山野,山风仿佛停止了呼吸,冬阳从空中送来金光和投影。山野的绿林,透出黄、红、褐、紫的杂色,并不绚烂,却五彩浓重。

    太阳照耀在山野路上,车窗的玻璃暖洋洋,车轮的奔驰兴冲冲,车里的人儿乐陶陶。明媚的冬阳给人“干净”的感觉,天空晴朗,空气干燥,路面洁净,心情舒畅。很久没有在“干净”的冬日去山野中徜徉,这一趟真叫人新奇、兴奋、激动。老话说“干净冬至邋遢年”,2017年即将结束之前,冬至将要来临之际,在艳阳天中,来到了美人西施的故乡——诸暨。

    1、“和”

    车未停稳,已闻锣鼓喧天,鼓乐齐鸣。

    江藻镇的乡民们,正聚集一堂,举办“散文创作基地”的揭牌典礼。人们穿戴整洁,敲锣打鼓,俨然一件重大喜事。天气极好,暖阳高照,增添了欢快氛围。人们沐浴在阳光下,喜笑颜开。

    江藻镇“银江社区服务中心”大楼前,高个头的年轻镇长小宋,面露喜悦,立在红毯铺地的台上讲话,身后站着一干人马:支持家乡文化事业发展的乡、镇干部,为家乡文化建设慷慨捐助的企业家和乡贤,从上海风尘仆仆赶来庆贺的作家代表;台下站着崇尚家乡文化的乡民,人群中有老翁、老妪、中年妇女和年轻后生,有载歌载舞的姑娘,还有蹦蹦跳跳的娃娃……冬阳照在他们身上,焕发着勃勃生机,天地间仿佛呈现出大大的“和”字!这场面让人感动。

    藻镇的乡贤钱老师,多年来一直为家乡的发展捐款捐物,出钱出力。这天,他十分开心和激动,陪同我们参观了家乡祠堂、民宅、建设中的“小西子”公园。这里有古老传说:西施浣纱,雁宿湖畔;有故乡建筑:钱氏宗祠,大高牌坊……有浓浓的乡情:村里悠悠小路清静洁净,民宅墙上绘着淡青罗纱的西施画像;有永久的纪念:雁宿湖中曲桥蜿蜒,碑亭玉立,有他题字的石刻碑文。钱老师发自内心地感慨:“作为文化人,能为家乡办事、做事,得到家乡人民厚爱,这是莫大的殊荣!”看得出,他为家乡做贡献,感到由衷高兴。

    来到建设中的雁宿湖,池水已被抽干,正在清理池底淤泥。在各方投资、集资的合力下,这里马上就要修建成江藻镇的文化旅游景点——宛若“小西子”的美丽公园。雁宿湖自古以来,池中有荷花、莲藕、大青鱼,池东庄稼地,池西风水埂,池南石板路,池北山野景……今后变身公园,美化环境,继续造福乡民。这鱼米乡的江藻镇啊,天时地利人和,“和”得暖洋洋、喜洋洋,难怪小宋镇长的微信昵称叫“和气”。这地方怎能不让人写散文?!

    2、“美”

    浣纱河边,苎萝山间,一汪潭水,一片浮萍,西施故里,荷花女神。红粉池内几分凄凉,残荷却挡不住冬阳穿透枇杷叶,把缕缕阳光洒满庭院。“耕读传家”的石刻迎光豁亮,“红粉天成”的镂花窗逆光透明,冬阳在这山坳里温暖了池水,烘热了山石,晒干了野草,明亮了庙宇。

    级而上,见勾践、范蠡、伍胥三者雕像,想起吴越春秋,金戈铁马,范蠡献计,西施救国的美妙传说。“吴越相谋计策多,浣纱神女去相和。一双笑靨才回首,十万精兵尽倒戈。范蠡成功身隐退,伍胥谏死国消磨。只今诸暨长江畔,空有青山号苎萝。”读罢此文,西施、郑旦的惊人美貌,跃然而出。苎萝山间苎萝村,盛产苎麻,浣纱浣苎麻,江边遇范蠡,西施去救国,美谈千古传。浣纱女的美好形象伴随历史传奇故事,让人思绪天马行空,自由想象,穿越时空。

    公元前494年,越王勾践败于吴国,退守会稽,屈服求和,入吴为人质三年。回到越国后卧薪尝胆,刻苦图强,“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终于转弱为强,公元前473年灭亡吴国。之后引兵北渡,逐鹿中原,公元前471年在徐州(今山东滕县南)大会诸侯,成为霸主。春秋战国时期,吴越两国的青铜剑铸造技术已达到极高水平。越王剑,青铜铸,据当代科学分析,越国名剑已采用了复合金属工艺,剑背含铜量高,剑刃含锡量高,先后浇铸,刚柔结合。几千年的历史,在这一刻,又是一则美谈,越王剑仿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出山坳,在高台上望向远方,视线越过山野绿丛,投向远处山峦,山巅一座宝塔,几缕青烟飘过,天空明丽耀眼。“美哉”,西施故里,冬阳下难忘的一道风景线。

    3、“清”

    次日,走在山野石板路上,正午的阳光虽强,却温柔。山林静谧,湖水潋滟。“五洩”山中,微风轻拂,枝叶摇曳。想起20多年前,1995年春曾来过此地。那时年轻,一口气上了山,马不停蹄地登上“五洩”源头,然后一层一层往下走,一洩,二洩,三洩,四洩,五洩,逐一游览观赏。唉,如今年纪大了,走不动了,爬山觉得吃力,于是坐在山间亭中歇息,等待同伴们回来一起下山。

    坐在亭中,一直琢磨着两个问题:一是记得20年前登“五洩”,好像没有乘船从山下的码头登岸上山,走的是陆路。那时是从哪个方向来的,走的是哪条路呢?时间久了,记不清了。二是到底该叫“五泄”,还是“五洩”?记得当年称此为“五泄”,也有称“五泻”的,可如今山门前的大石头上赫然刻着两个朱红大字“五洩”!这“泄”、“泻”、“洩”,到底有何区别呢?琢磨的结果是毫无结果。20多年啦,时间过得真快,变化真大!但“五洩”瀑布至今清晰地印在脑中,那瀑布如龙似凤,栩栩如生。“一洩如月笼轻纱,二洩似双龙争壑,三洩像珠帘风动,四洩为烈马奔腾,五洩若蛟龙出海”,总长334米,落差达80.8米的“五洩”风景,让人过目难忘。“五洩”瀑布,除了景色壮观,声势也很撩人。“一洩”舒缓,声如摇篮里的小夜曲;“二洩”兀石将瀑流分成一龙一凤,龙流如越剧小生唱腔抑扬顿挫,凤流似越剧花旦唱腔清丽幽咽;“三洩”浩荡奔泻,声若绍兴大班高亢遒劲,磅礴豪放;“四洩”飞滚翻腾,声声怒吼;“五洩”似银蛇狂舞,声如雷霆万钧。不管这“五洩”声势如何,记忆中的瀑布激流,水清如银,景色清丽。

    山下的湖泊在冬阳照耀下,波光粼粼,我的思绪犹如湖水荡漾,此起彼伏。碧水清澈,山林幽静,山野中的景致清新明丽。山有山的姿态,水有水的品格,山青人赞,水清人爱。水清在于流动,“流水不腐”,人的思维和知识,何尝不是如此?惟有不断学习和思考,才能保持清新,否则难免僵化迂腐。一个“清”字,让我在午后的斜阳里,从昏昏欲睡中清醒。

    4、“理”

    历史上,诸暨曾出现过书画名家王冕、陈洪绶、杨维桢等;近、现代以来,涌现出俞秀松、汪寿华、张秋人等一大批革命志士仁人,孕育了12位两院院士和130多位将军。地灵人杰,名人辈出,这与当地人文有关。重视文化教育,重视宗族传统,形成了尊重、爱护、学习、传承前人思想文化的风气。许多大家族都建有宗族祠堂,祠堂内的陈设是一种“传承教育”。

    宋代思想家、理学家朱熹提倡家族祠堂,在我国南方曾风行建造宗族祠堂,诸暨五泄镇的“藏绿古建筑群(周氏宗祠)”,就是具有代表性的祠堂。山野中的藏绿村,干净、整洁。村里的街巷路面,用石板铺设平坦,两侧白墙黛瓦的高门民宅一字排开,错落有致。白色街墙上,绘着“崇孝悌”的宣传画和文字,这个道理,藏绿人妇孺皆知,老少尊崇。

    周氏祠堂,坐落在形如元宝的山下,祠堂前有个很大的池塘,像是小河,水清照人。祠堂大门朝南,面向元宝山。元宝山前两侧,分别各有一山,左山向左斜卧,右山向右斜卧,在元宝山前形成一个“倒八”空间,像是为元宝山开启了一扇大门,衬托出元宝山的“元宝”轮廓,让天光、阳光通过这扇“大门”照过来。周氏宗祠占尽风水宝地。

    周氏宗祠,据传始建于清朝康熙年间,占地24亩,建筑面积4000多平方米。建筑格局为“五进两抱”。祠堂前的广场呈上下两层,祠堂正门内建有“万年台”供旧时演戏用。前进门楼,中进正厅,后进“寝室”(一大两小);两侧均有廊庑。祠堂左抱“义学”,右抱“义仓”。现东侧建筑(左抱)白墙上,用黑色大字写着“十四都村文化礼堂”。祠堂大门一般不开,只有举办重大祭祀或其它重要活动时才开,平时进出都走旁门。

    祠堂前面的广场上,竖着两个高墩旗杆、四个平地旗杆,旗杆上悬挂灯笼。门楼正面6根石柱支撑起房顶和屋檐。正门上方,悬挂“周氏宗祠”大匾。祠堂正面东旁门入口处墙面,镶嵌一块黑底石板,上刻:“诸暨市市级文物保护单位藏绿古建筑群(周氏宗祠)”。

    门楼后面是天井,过天井是中进。阳光从天井照射进来,使中厅光明敞亮。厅内悬挂许多匾额,都是周氏历代名人题写。左右两侧靠廊庑处,竖立着周氏家族的名人榜、光荣榜。两边的廊壁上,挂满周氏名人轶事的介绍资料。周氏名人辈出,历朝历代出了4名进士、23位举人、10多名贡生,还有许多文化名人。

    后进为“寝室”,光线昏暗,大龛上供奉着已故周氏祖先及后代的灵牌,一层一层,犹如厚重的宗族丰碑。后厅东侧,一扇通往厢房的小门关着,祠堂管理员见到我们,立刻打开这扇小门。原来,这里别有洞天。

    东厢房内的三面墙上,陈设着图片和文字,从千年以前周家祖先来此落户,到近代1910年周氏前人首建“敦本第一小学”,再到后来建“藏绿小学”(解放后更名“五泄镇小”),娓娓道来,一直讲到现代、当代的周氏名人及贡献,直至现任中国科学院院士的电子光学专家周立伟……伴随着周家祖训,可看到一代又一代周氏子孙对读书、对文化、对知识的重视和传承。这样的宗族祠堂,不仅仅展示的是古建筑,更展示出对文化尊崇的深刻理念。这种“理”,蕴含着宗族的族规和家族传统。

    堂管理员陈学明,约70岁左右,用家乡话自报家门:娘家人姓周,自己虽是外姓人,但作为“周氏宗祠”的管理员感到自豪。他口若悬河地讲解,最后一字不错地背诵了宋代著名理学思想家周敦颐的《爱莲说》全文。离开祠堂时,一直把我们送到大门外,指着祠堂大门正面两侧的高墙说:“最珍贵的古迹在那里一一那是皇帝赐的!”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左右屋檐下的高墙青砖上各有一块石匾,东匾刻着“詩書丗澤”,西匾刻着“忠孝詒謀”。很遗憾,集合时间到了,匆匆离去,未及向他求证是哪位皇帝所赐。(注:回沪后未查阅到相关说法的依据。)不管是谁赐的,石匾上的“理”,早已通过这座祠堂植入当地人心。

    回程路上,走过周氏祠堂前的池塘,想起陈学明说过的话:“因为周敦颐爱莲花,喜欢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格,藏绿人也爱莲花。现在季节不对看不到,如果你们夏天再来,就能看到我们池塘里开满莲花。”

    5、“香”

    第三日清晨,冬日的阳光似瀑布,在香榧林的树冠中瀑泻而下。

    诸暨枫桥的山野中,在海拔500米深处,藏着一片香榧森林。森林公园内,高山峡谷,古树参天,郁郁葱葱。林中空气清香,依山而建的精致建筑和一株株香榧古树,令人赏心悦目。虽然吃过香榧子,但还是第一次见到香榧树,感到新奇,大饱眼福。香榧树的叶子并不很美,但颇有特点。不知坚果类植物的叶瓣是否都像香榧这般指尖大小,如此细微?香榧树的叶子是由一片片细小的针叶连成大的扇面,硕大的扇面遮天蔽日,既沐浴在冬阳下,又遮挡住冬阳的光。细小的叶片浓墨深绿,散发芳香。轻轻摘下一小片叶子,将其折断,放在鼻前嗅,立刻闻到浓烈的香气,让人感叹:如此小的一片叶,香气袭人!香榧叶给人以“矜持感”,叶片未断,只有暗香,一旦折断,便溢出浓郁的薰香,香榧子味同香榧叶,因此得名。

    参观森林公园内的“香榧文化展示厅”,聆听讲解员的介绍说明,感到香榧是奇特植物。香榧树分雄性和雌性,从花粉结合,到种子结果,再到果实成熟,要三年之久,来之不易。物以稀为贵,小小的香榧果实,如今市价已卖到一斤几百元了。诸暨市有不少民营工厂从事加工烘烤坚果业务(包括香榧子),香榧这一经济作物给当地乡民带来丰厚利润,不愧为老百姓的“幸福果”。

    山野的绿色和天光,把香榧森林笼罩在大自然怀抱中。世间的许多事物往往如此,珍贵的、有价值的东西,有时其貌不扬,深藏不露,一旦开启出它的能量,便会出人意料,香飘万里。香榧树的清香犹如香榧仙子的韵味,来无声,去无影,唯有香气在人间……

    6、“家”

    离开诸暨之前,来到枫桥镇上的“杨氏宗祠”,即“杨维桢纪念馆”。

    关于杨维桢,已有很多作家写过不少文章介绍他,评说这位元末诸暨人、文学家(元代诗坛领军人物)、书法家(创造了“乱世气”的横斜扭曲、拗劲奇崛的字体)。纪念馆内有杨维桢雕像,还有许多文史资料。不敢班门弄斧,对杨维桢的文学造诣及学术成就,在此不多说了。

    同样是宗族祠堂,杨氏宗祠及周围的环境和氛围,更给人一种“家”的感觉。“杨氏宗祠”不像“周氏宗祠”那样宏大、敦厚、周围空旷,而是显得精致浓缩,与周围民居建筑浑然一体。杨氏祠堂东邻街巷,不时从巷内驶出电动车等;祠堂前也有一方小池,一妇女在池边洗衣,池水倒映出她的身影。天气晴朗,池水倒映的建筑:矮房老宅,高房新楼。站在杨氏宗祠大门外的池塘边拍照,镜头里,天蓝、水蓝,心旷神怡。

    祠堂周围民宅紧连,居民坐在白墙老宅前抽烟、晒太阳;小狗在路边溜达,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西边山坡上,散养的家鸡在觅食,发出“咕咕”、“咯咯”的声音。这里有各种各样的声响,从各家各户传来,从街巷池塘传出。杨氏宗祠,就这样在热热闹闹的枫桥镇的山野中,平静地望着人间。

    离开杨氏宗祠,向前走去。穿街走巷,听到各种声音:织布机的声音,加工产品的声音,爆米花的声音,烘烤坚果的声音,做糕炒菜的声音……这里的家家户户都有事做,家族企业和小作坊较多,有忙的也有闲的,各家有各家的日子。各家的门框、门楣上贴着各种对联和标志,五花八门,却干净。

    终于走出村镇,走到乡间大路上,向东去,北边是山坡,南边是田野。

    田野中,齐腰高的黄色稻秆和荒草,在冬阳下散发着金色光芒。一个红衣女人在田野中向东行,金色的稻秆,暖洋洋的阳光……原野里飘来泥土的味道。

    望着金色田野中的那点红,我忍不住大声喊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找家里的鸡——”,隔着路边的沟,红衣女人举起手中的树枝长条,大声回答。

    “有几只鸡——啊?”

    “五只——”,红色在金色中继续移动。

    冬阳把这片田野和山野照得金灿灿。这里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家园。

声:

回到上海不久,江藻镇的小宋镇长发来信息:江藻镇入围了“浙江省精神文明单位”名列。接着,不到一个月,钱老师又发来了完工后的雁宿湖“小西子”公园的照片——工程结束,已向池中注水。“西子曲桥”如银色缎带,湖面碧波荡漾,岸边花红叶绿,晚间的夜景在灯光下美轮美奂……

    “七山一水两分田”,自然的禀赋,造就了诸暨的秀山丽水。

    “和”,“美”,“清”,“香”,“理”,“家”,这一路采风的见闻,带给我这六个字的感受、感悟、感慨。山野的自然,冬阳的温暖;历史的深厚,文化的底蕴;宗族的理念,人文的传承;家园的美好,民风的亲和……诸暨给我留下了一个难忘的冬天故事。(作者: 宗容(笔名: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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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简介
吕建军,笔名承迅,媒体人,策划人,孙子兵法和《鬼谷子》爱好者,品牌学者,现为新媒体联盟副会长、嵊州市企业文化研究会学术委员会秘书长兼首席策划(《文化与品牌导刊》主编),主要作品有《企业没有卓越文化谁之过》(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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