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克的灯光

沈冰桦 原创 | 2018-11-25 20:34 | 收藏 | 投票

  巴金,主要作品有《激流三部曲》《爱情三部曲》《灭亡》等等。探索人生的真谛,永不休止地追求光明,是巴金散文的创作主旨,无论是追忆人生旧事,还是描写自然风光,勾画人生世态,始终洋溢着渴望自由、追求光明的情感。

  本文写于1941年3月,作者当时在重庆。1923年,巴金冲破家庭樊篱,走向新生活。以后,他上下求索,漂泊他乡,直到1941年初再次回到故乡成都。巴金本是怀着希望家乡有所改变的心情回到故乡探望的,但在故乡住了五十多天后,他失望了。他发现那里和他十八年前出走的情况几乎差不多,他思绪万千,最终再次离开家乡,这篇文章便记录了作者本次重返家乡的复杂心情。

  《爱尔克的灯光》原指一个欧洲古老的故事,姐姐爱尔克等待出海远航的弟弟,为怕弟弟找不到回家的方向,总是点上一盏灯为他引航,结果最终死去也没有等到弟弟回来。巴金的经历跟这个故事很像,他出了远门不久姐姐就去世了,所以引用了这个标题。

  这篇散文大致可分为三大部分,五个具体部分。

  回故园——故园追忆、联想、思考——离故园

  第一部分主要写作者回到十八年前的故居,在门外徘徊时的所思所感。当作者看到故居照壁上“长宜子孙”四个字嵌在那里时,不禁感慨万千,想起十八年前的往事。

  【这条街、这个建筑物开始在我的眼前隐藏起来,像在躲避一个久别的旧友。然而大门开着,照壁上"长宜子孙"四个字却是原样地嵌在那里,似乎连颜色也不曾被风雨剥蚀。】(原文摘抄)

  文中提到的“长宜子孙”是中国旧式大家族的家长经常会有的观念。就是希望自己的家业能够世世代代维持子孙的优越生活,并且让子孙永远保持着发达兴旺的大家族式的生活。

  我们从这段话也可以看到,作者对故乡还是有热爱的,离开家乡也并不是因为它不好,那为什么还要离乡出走呢,这就在开头给我们设了个悬念。同时,值得佩服的是,文章从开头就开始渲染出光线这种事物,自然而然就能引到灯光。

  第二部分集中笔墨写了作者对一位被旧制度迫害了的姐姐的深切怀念,指出生活在这个封建家庭中的子孙,只能是“寂寞地活着,寂寞地死去”。

  【在这条被夜幕覆盖着的近代城市的静寂的街中,我仿佛看见了哈立希岛上的灯光。我也曾有一个姐姐,也曾答应过有一天回来看她,跟她谈一些外面的事情。

  我离家不过一年半光景,就接到了姐姐的死讯。对于姐姐,她生前我没有好好地爱过她, 死后也不曾做过一样纪念她的事。她寂寞地活着,寂寞地死去。死带走了她的一切,这就是在我们那个地方的旧式女子的命运。】(原文摘抄)

  第三部分满怀激愤之情地抨击了旧社会、制度摧残人才,浪费生命的罪恶,。

  第四部分批判了“长宜子孙”对子孙们的迫害,并指出“爱尔克的灯光不会把我引到这里来的”。

  【"长宜子孙",我恨不能削去这四个字!许多可爱的年轻生命被摧残了,许多有为的年轻心灵被囚禁了。许多人在这个小圈子里面憔悴地捱着日子。 这就是"家"!"甜蜜的家"!这不是我应该来的地方。爱尔克的灯光不会把我引到这里来的。】(原文摘抄)

  这就是"家"!"甜蜜的家"!这句话在《家》这部作品里也原原本本地出现了,但是我们有理由相信,这绝不是巧合。

  这部分文字中“家”寓意是摧毁年轻心灵的封建家庭,是旧社会的代表。同时,作者也深刻意识到,祖上的遗训是荒唐的,“长宜子孙”无法改变封建家族的堕落。

  第五部分写的是,作者再次离开狭小的家,在“心灵的灯”的指引下,走向广大的世界。

  作品结构的脉络是沿着“故居内的灯光——爱尔克的灯光——心灵的灯光”来展开。

  故居内的灯光:代表笔者的故居,象征着那个狭小的旧家庭,也象征着旧家庭和旧礼教的没落与衰亡。

  爱尔克的灯光:表现姐弟之情,又象征苦难与希望的破灭。

  心灵的灯光:象征的是作者坚定的生活信念和对理想的追求。

  从以上的介绍,我们可以看出来,这篇散文着力表现的形象是“灯光”,是贯穿全文的结构线索,由现实存在的灯光,写到传说中爱尔克的灯光,由此联想到自己的姐姐,从姐姐的悲惨一生提及到“旧式女子的命运”,进而写到心灵的灯光。这心灵的灯光可以说是作者审美理想的象征,提示作者“走向广大的世界中去”。

  文中还多次提到“长宜子孙”这四个字,结合姐姐的遭遇,抨击了旧社会、旧家庭摧残生命的罪恶,批判了封建统治阶级宣扬的“长宜子孙”的思想。从正面再次肯定了对封建家庭的背叛,表达了对光明世界不懈追求的坚定信念。

  值得一提的是,巴金在1942年还写过一篇与灯光有关的作品,名叫《灯》,这篇作品与《爱尔克的灯光》有异曲同工之妙,它们都是坚持“灯光是不会灭的”,尽管灯光只是一种物象,但是作者把它当做了自己情感宣泄的出口。《灯》是写于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占领香港的时候,如果说,《爱尔克的灯光》,作者更多的是控诉封建家庭,那么当国难来临,家破人亡的时候,家没有了,取而代之的便是无尽的黑暗和惨无人道,这时候作者更多的是控诉黑暗社会,旧社会。

  文章的后半部分出现了三种不同的灯。这三种灯分别是哈立希岛上姐姐爱尔克为弟弟点的长明灯;古希腊女教士希洛为情人点的火炬;友人看到的陌生人家中的油灯。它们虽然都有光有热, 可样式却有所不同, 就像它们所代表的情感, 那就是亲情、爱情、陌生人间的热情。故事的结局也不尽相同, 但它们却昭示了这样一个道理, 那就是:

        用心点着的灯, 也许不一定给点灯人带来想要的结果, 却可以给人帮助。

  由此可见, 在巴金的心目中, 灯不仅仅代表着光明, 更重要的是它还浓缩了人世间一切最美好的情感, 对亲人、爱人、友人、陌生人的关爱。只要人类在, 这美好的情感就不会丢。

  “爱尔克的灯光”在小家中是令人伤怀的, 但当它处在大千世界的背景中, 却是温暖的。在《爱尔克的灯光》里更多的是“小爱”的批判, 在《灯》里巴金弘扬了他对人世间的“大爱”的信心。

  这两部作品,我们都能看到他对于灯光的真诚、热情的赞美和喜爱。在他看来,灯光便是希望,是生命,是生机。

  有些事物和事情一旦经历,便使人牵肠挂肚,终生难忘。那些在黑暗中亮着的灯光,那些雪中送炭,那些温暖和安危,总是容易令人铭记。灯光,象征着光明和希望,象征着生命和美好。晚年巴金年迈多病,苦苦支撑。但是,文坛人士皆言:只要巴金活着,就像一盏灯亮着,照彻了后来者的道路,使他们不敢懈怠,径直安心的往前去赶路。巴金晚年的存在,正仿若一盏文学的灯光,一支民族精神的火炬。

个人简介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每日关注 更多
沈冰桦 的日志归档
赞助商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