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于永年先生论孔子有感

陈嘉珉 原创 | 2019-10-28 22:53 | 收藏 | 投票
关键字:孔子 站桩 大成拳 于永年 求物 

于永年先生在其所著《大成拳——站桩与道德经》(山西科学技术出版社2001311月第2版,下引此书只注页码)一书第153页,有评论孔子的三段重要的话。在第一段话中,于永年先生写道——

颜回与孔子的对话当中所说的“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是谓坐忘”(《庄子·内篇大宗师第六》),就是大脑皮层进入了高度抑制状态的结果。一般人练气功认为达到如此阶段也已满足了。由此,我们可以推测孔子的功法并不高明,因为他仅仅听到颜回说了一句“回坐忘矣”,他的神态突然变了,马上就“蹴然曰,‘何谓坐忘?’”可见他连最初阶段的“坐忘”都不懂。而且他还说:“丘也请从而后也。”意思是要向颜回学习吧。

第二段话,是于永年先生转引自《庄子·内篇大宗师第六》的一段学生颜回和老师孔子的对话原文——

颜回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谓也?”曰:“回忘仁义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忘礼乐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曰:“何谓坐忘?”颜回曰:“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仲尼曰:“同则无好也,化则无常也,而果其贤乎。丘也请从而后也。”

第三段是于永年先生的评论。针对孔子并不高明的功法,和“他连最初阶段的‘坐忘’都不懂”的情况,于永年先生感慨道——

相反《管子》能总结出“毋先物动,以观其则,动则失位,静乃自得”的求“物”理论,是比孔子高明得多了;由此可见,孔子对“道生”的理论更是望尘莫及了。

在“孔门七十二贤”中,颜回得到孔子称赞最多孔子最得意的门生。在于永年先生所引《庄子》的这段对话中,颜回三次见到孔子,每次向老师汇报学习情况,都说“回益矣”,我进步很大啊。颜回第一次汇报“回益矣”,孔子就问他“何谓也”,到底有什么进步呀?颜回说“回忘仁义矣”,他把仁义忘了。孔子说了一句经典的话,“可矣,犹未也”,做得好嘛,但是还不够,还要继续努力。上司对下属讲话,长辈对小辈讲话,看来几千年来都有一个固定模式,先肯定优点,然后来个“但是”指出不足,并提出努力方向。这个对立统一的经典模式语言,出现最早的就是孔子这句“可矣,犹未也”。

颜回第二次拜见孔子,还是说“回益矣”,我又进步了。孔子又问“何谓也”,你的进步是什么呢?颜回说“回忘礼乐矣”,我把礼乐忘了。孔子还是那句智慧、经典的话,“可矣,犹未也”。

第三次拜见老师,颜回还是说“回益矣”,每次都有进步啊。孔子依旧问“何谓也”,颜回汇报说“回坐忘矣”,就是端坐静心而物我两忘了。这次孔子不再讲“可矣,犹未也”这句话了,因为他没有听懂颜回讲的话,可见孔子在学生面前总能表现出实事求是的态度,就像他教诲学生“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论语·为政》)一样,处处以身作则。孔子在德行上是一大伟人,但在学识、功夫、智慧方面,他的欠缺和不足是很明显的,难怪于永年先生说“他连最初阶段的‘坐忘’都不懂”。颜回一个“坐忘”境界,就把老师卡住了,但孔子不懂就是不懂,他很谦虚,惊奇不安地问“何谓坐忘?”颜回的回答很精辟,他是有体认功夫的,他说“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废忘四肢肉体,退除听觉、视觉上的灵敏,脱离身躯,抛弃知见,与大道浑然结合成为一体,这就是坐忘。孔子说“同则无好也,化则无常也,而果其贤乎,丘也请从而后也”,这其实不是孔子谦虚,这个境界是他没有体认而无法理解的,因此他实事求是地讲,与万物同一就没有偏好,顺应变化就不会执滞常理,你果真成了贤人啊,我作为老师,请让我跟随你学习吧。

为什么于永年先生评判孔子连“坐忘”都不懂,对“求物”就更是望尘莫及了。禅宗经典《五灯会元》记载唐朝青原惟信禅师的三句话,也是三种境界,可以用来说明孔子的“望尘莫及”到底在哪里。青原惟信禅师的这三句话是:“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乃至后来,亲自拜见高僧大德,有个入门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歇安顿的地方,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大众!这三般见解,是同是异,有人分辩得出,许他亲见老僧。”

颜回前两次给老师孔子汇报时,说他忘了礼乐、仁义,孔子两次都说“可矣,犹未也”。第三次汇报“回坐忘矣”,如果孔子仍然说“可矣,犹未也”,那在表面来看还是有深度和境界的。但孔子很坦率,一如他自己说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于是自然地显出很吃惊的神色,不解地问颜回“何谓坐忘?”这一问,就无遗暴露了孔子的确是“未参”之人,还处在“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的最低境界。而他的学生颜回,已经超过老师,“有个入门处”了,能够“坐忘”了。

但颜回这个“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的“坐忘”境界还是不够,用佛家的话来讲还未“见性”,用道家老子的话来讲尚未“求物”。我们站桩也会“站忘”,感觉身体没有了,能感尚在,所感几无,与未站桩时大不一样,故而“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很是兴奋,以为见道得道了。在这个境界中,身体会奇迹般地变得强大、健康,好些顽固的慢性疾病也消失了。但是还远远不够,站桩达到健康的效果,是最低层次的追求,乃至不追求,它也会自然到来,这是一种自然而然、必然会产生的良性结果,除非你不站桩。站桩把身体站健康了,但是不会站桩“求物”,多半还是行尸走肉而已。

但是能够站桩求物、见道得道,那就难上加难,以至难于上青天了。因此于永年先生强调道:“我的老师王芗斋先生说过:站桩练功欲求治病强身者,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欲求明了拳理,掌握到‘东西’(物)者,我连一分把握都没有。可见学拳求‘物’是比较困难的,是高级阶段,不经过一番刻苦努力专门学习不易掌握。”(第173-174页)孔子练“坐忘”、“站忘”的境界都达不到,没有“得个修歇安顿的地方”,如何能够知道和体认坐忘见道、站桩求物这些事呢,与这个境界的距离,那真是“望尘莫及”了。所以于永年先生的评论很实在,是完全实事求是的。

于永年先生说“孔子的功法并不高明”,这是中肯之见。在“功德”两件事上,孔子的“德”无疑是天下第一,是最高水准的,是完人一个,堪为万世师表;但在修证践行的“功”夫上,孔子就缺乏体认而不能当老师了,他甚至连做学生的资格可能也不够,因为他只是很虚心,愿意跟颜回学,但实际上没有学,或者没有学到家,所以于永年先生说孔子连最初阶段的“坐忘”都不懂,对“道生”的理论更是望尘莫及。对此孔子一定是自觉到了遗憾的,就像他说“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论语·述而》)之遗憾一样。其实孔子的遗憾,也是我们向孔子学习的一种资源,因为他给我们留下了教训。孔子留下的教训,细致地加以分析研究并吸取,对我们学习大成拳站桩功是有积极意义的。

笔者在学习大成拳养生桩后,曾写有一首评论孔子的站桩偈,其中最后两句写道:“知止定静安虑得,一生苦耕耘二字。”儒家“四书”的第一书《大学》,开篇就开宗明义、非常郑重地提出人生修养的七个程序:“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而孔子一生,只耕耘了“知止”二字。笔者在此特补充以下论述以资证明,于永年先生评判孔子“连最初阶段的‘坐忘’都不懂”,“对‘道生’的理论更是望尘莫及”的结论,是完全正确的,毫无过激之词。

“知”——人之为人,必然具有与生俱来的知性,这是人区别于普通动物的第一特征。

“止”——人一出生就要接受教育,教育的重要方面是教人知、教人止,这是一项重要的道德内容。知止即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知道自己所处位置和行为界止。

“定”——知止以后,身心要进入静定的境界,即是颜回说的“坐忘”境界。定的最大功用,一是巩固知止成果,使得知止圆融成智慧以滋润人生;二是突破知止造成的限制,从而获得大自在。但是孔子一生奔波,不惜用十几年时间不辞辛劳,跋山涉水周游列国,至死都在为事功、功名奋斗,始终定不下心来,更是难以入“静”了。

“静”——定了之后,必然会安详、静谧、安静,是一种深度入定的状态。

“安”——静了又自然进入轻松、清明、舒适、安宁的精神状态,是真正的无忧无虑、心安自在了。

“虑”——在轻安静定、不散不乱、不昏不昧的状态中,人的自性便会产生智慧功能的“般若”境界,这是“虑”。定、静、安只是“坐忘”或“站忘”的状态,是与从前不一样的“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小乘境界。而“虑”即是老子的“求物”,要追求大乘(成)结果了。

“得”——有了虑的智慧,就会发起“不勉而中,不思而得”的结果效用,这就是最后的“得”。这个“得”是佛家的大乘,也是大成拳的大成。

孔子和儒家这个七步程序非常科学、非常高明,但理论高于实践,难以践行,关键环节就在一个“定”字上,孔子没有很好解决“定”的问题,被“定”卡住了,被“坐忘”卡住了。孔子和儒家缺乏禅定功夫,始终只是心理精神的折腾,因此修行如逆水行舟,步步为营,循序渐进,无比艰难。孔子的理论很完善,就是境界上不去,因为他没有做实地打坐或站桩的体认功夫。

用“以经注经”的方式,还可以进一步诠释儒家的“七字程序”。孔子的《论语·为政》篇说:“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这同样是一个无比完美的修行过程和法门。

“十有五而志于学”——“知止”:“十有五而志于学”就是学“知止”。人到十四五岁、十五六岁,已经具备行为能力,什么事情该做、能做、可做,或不该做、不能做、不可做,对这个人生基本的道德准则,应该明白了,否则不可续学,不可续教。

“三十而立”——“定”:“三十而立”立什么?就是“立定”,跟军事、体操口令的“立定”是一个意思,只不过这里是强调心定,心定了自然身定。用中国武道的术语来讲,就是要站桩,站桩是“立”,“立”了要入“定”,否则“立”三天三夜也没有大用。在佛家、道家来讲,要这个心能够真正定得下来,必须破除妄想、分别、执着,而要破执,必须或站桩或打坐,做实实在在的功夫。遗憾两千多年来,“援武”只能入道入佛。就是说这个儒家,你要改造、发展、提升他都没门,他没有这个基础、框架和接引的路子。儒家只是在那里空喊立啊立啊、定啊定啊,没有高手接他的话,没有人给他想办法,没有人搭救他。

“四十而不惑”——“静”:“四十而不惑”的前提是什么?就是“能静”,不能静必然满心疑惑;或者说“定而后能静”有什么标准,就是“不惑”,满心疑惑的人,如何能静得下来?由此可见“不惑”和“能静”是相辅相成的,二者互为前提。

“五十而知天命”——“安”:“五十而知天命”,于是心就“安”了。安是有大学问和新境界的,可以说是再行入定,是对定的承续延展。白居易的《种桃杏》诗说:“无论海角与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这个“家”即是修行者最高和最终的归宿。

“六十而耳顺”——“虑”:一个人做到“六十而耳顺”,好坏都听得进去,能够眼观四境,耳听八方,就拥有思虑智慧了。但这个“虑”是在有了定、静、安的实地功夫之后,进一步追求的“道生”、“求物”境界。静、安是定后的必然产物,而“虑”则不是必然会到来的结果,需要做进一步更大的功夫。如果一“定”即是最高境界,那么一“死”便是涅槃妙义了。唯求禅定的自了汉只是小乘(成)人,而“定”了还要在定中通过“虑”来“求物”,求物得道之后还要利于大众,这才是大乘(成)功德。

“七十而随心所欲不逾矩”——“得”:人的修养达到“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就是《中庸》讲的“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因为“不免”、“不思”,所以“从心所欲”,先有为,后无为,这时出现的智慧成果,都是自然而然所得的,这就是“虑而后能得”。这个“得”,就是于永年先生根据《黄帝内经》第一篇“上古天真论”中“独立守神”概念总结采纳的上古站桩摄生之法“道生”(第153页)。孔子一生,就只苦苦耕耘“知止”二字,离“得”还有“定、静、安、虑”四字隔着,因此于永年先生说“孔子对‘道生’的理论更是望尘莫及”。于永年先生说,《黄帝内经》“把养生锻炼达到最高级的人叫做真人,其次的叫做至人、圣人,再次的人叫做贤人”(第154页),而孔子是名副其实公认的圣人,离能够体认“道生”的真人差距尚远。

一般人生修行者走孔子儒家路线,就卡壳在“立定”这个环节,闯过这一关,后边的“静、安”会自然到来。再闯过“虑”这一关,后边的“得”也是顺水行舟、自然而成的事情。儒家用做思想教育的方法,强调定啊定啊,结果很多人定不下来,第一关就闯失败了。佛家、道家用打坐、站桩等法门,让修行者体验无我境界,慢慢就入定了。然而孔子儒家之人,都被卡在本应“三十而立”的“定”境门外,非常可惜,由此铸成千古缺憾。究其根本原因,就是于永年先生在《大成拳——站桩与道德经》书中反复讲的两段话。第一段原文录自该书第191页——

历史上的文人学者们,由于没有练习过“圣人抱一”、“抱一无离”、“独立不改”站桩求物,没有具体的经验,不知道“为道日损”的生理变化规律,只从文字表面字义上求解答《老子》的文章,不知道《老子》摄生之道专用术语内涵之本义,因此,只能对抽象的、理论性的“道”与“德”与“气”以及视之可见,生而有之的“外物”进行论述与引用者较多,而对于具体性的、实质性的视之不见,生而不有的“内物”的认识及求得者较少,甚至一窍不通者,比比皆是。因此,对“物”(内物、内动)产生了一些错误认识。

于永年先生强调的第二段话,原文录自该书第237页——

我认为,这就是历史上的学者们对《老子》原文只能从文字上求解答,而缺乏文字之外高深的“体认”功夫:即“毋先物动”、“圣人抱一”、“抱一无离”、“独立不改”、“独立守神”、“站桩求物”等功夫,著者个人本身无“物”(内物),也没有见过“物”是什么样子,更不知“物”的用途是什么,以及只知“外物”而不知“内物”是什么所致。

于永年先生这里所讲“历史上的学者们”,自然也包括孔子在内。但从我们大成拳学习者而言,从我们吸取经验教训的角度而言,更要警醒我们自己,切莫成为这样在体认功夫上有障碍的人。以我自己而言,曾经涵泳、温习、研读《道德经》二十余年,以为自己对《道德经》的理解和观点无可置疑、辩驳。然而在练习大成拳站桩功两年之后,我的所谓“了义正见”,却被于永年先生的《大成拳——站桩与道德经》颠覆了。

关于孔子“望尘莫及”的站桩求物之“物”,即“道生”之“物”,究竟是什么?于永年先生在该书第148页作了详细说明,原引如下——

所谓的“物”,是人类经过后天学习,机体超出力学的领域,使形、意、力、气、神达到完整统一高级境界的质变以后,所表现出来的一种雄壮宏伟、器宇轩昂、肌肉若一、动作非凡的神态。这种神态是装不出来的,要描述它也很困难,但是只要你看上一眼,比较一下就会感受到。由于“物”这个东西不能作为商品用金钱购买,也不能馈赠转让,更不能遗传后代,所以老子曰:“使道而可献,则人莫不献之于其君;使道而可进,则人莫不进之于其亲;使道而可以告人,则人莫不告其兄弟;使道而可以与人,则人莫不与其子孙。”(《庄子·外篇·天运》)因此,人类只有按照“道”的原则,努力学习,刻苦训练,才能得到它。

这段话对我们大成拳学习者来讲,既是鼓励,更是严格要求。于永年先生把难点重点精要道明了——只是论说没有用,光靠理解思考没有用,必须“努力学习,刻苦训练”,才有希望通过数年乃至数十年站桩体认而求得那个“物”!

201910月于兴义万峰林

个人简介
陈嘉珉(1958—):《周易》管理哲学家,宗教与姓名文化学者,玄学思想家,价值中国首届最具影响力百强专家。青少年时期半农半读,当过五年放牛娃和两年专职农民,后读书、教书兼修证、游历、访查。主要创新理论:灵哲学与外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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