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游六日(3):在承德逛了一天寺庙

赵峰 原创 | 2019-12-24 07:00 | 收藏 | 投票

 北游六日(3):在承德逛了一天寺庙

2019-11-8

我本来打算早起去武烈河边看看日出的。半夜四点起来一次,磨到五点左右又睡着,醒来快七点,太阳已经老高了。

七点多下楼吃早餐。我外出旅游一般住在华住系列酒店,比较看中的就是其早餐。我因为身体的缘故,少吃面食,少吃荤腥,更依赖蔬菜和水果。这家酒店早餐品种还算可以,品质也不错,只是蔬菜少了些。我觉得奇怪且遗憾的是,居然没有土豆和玉米。不过,我的胃口很好,吃了满满两盘子。

今天计划的游程是,普陀宗乘之庙-须弥福寿之庙-普宁寺-磬锤峰。这几个景区自西向东排列,围着中间的避暑山庄。

从我住的酒店到普陀宗乘之庙有五公里左右,步行一个小时。我最初是准备步行而去的,顺便看看武烈河。沿武烈河走了一段,发现没什么看头。这个季节,河水基本上干了,河床里露出大大小小的石块,枯树叶在低洼处的小水坑里堆积着。感觉到有些凉意,于是放弃步行。

叫了一辆出租车。当我说去普陀宗乘之庙的时候,司机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实在是过于文绉绉的,不多念几次就不顺口。我补充说,“就是小布达拉宫”,司机这才“哦”了一下。

我到达普陀宗乘之庙时,还没有开门。就在前面广场转转,看看。

正对着普陀宗乘之庙的就是避暑山庄。前面的山脊上是避暑山庄的城墙,城墙之下是郁郁葱葱的松林。这个季节的北方,绿色已经很少了。大部分的山头都是黑乎乎灰乎乎的,树叶落光了,只剩下光溜溜的枝条。看到那绿色的山坡,那山脊的城墙,我的脚底板又痒痒了。要是能在对面山脊上一览周边风景,应该是非常惬意的事情。不过,我今天的游程主要是逛庙。

康熙和乾隆时期,围绕着避暑山庄修建了十二座庙,其中影响较大的有八座,叫做“外八庙”。现在,外八庙中的很多座已经被毁坏,废弃了。我今天会参观到的普陀宗乘之庙、须弥福寿之庙和普宁寺,都属于“外八庙”。康熙和乾隆当初修建外八庙,既有宗教目的,也有政治目的。所谓政治目的,就是借宗教的纽带处理好与其他少数民族的关系,构建民族团结的万里长城。可以说,这里就是清朝的宗教首都。

外八庙都属于藏传佛教。藏传佛教不仅是西藏的宗教,也是蒙古的宗教。元朝的时候,蒙古族就接受了藏传佛教,并确立为国教。元朝的时候,八思巴大师(1235-1280)从拉萨到了蒙古,将藏传佛教带了过来。康熙和乾隆在避暑山庄周边建立藏传佛教寺庙,既是为了弘扬佛教文化,同时也是为了招待来自西藏和蒙古的少数民族头人。

“普陀宗乘”即藏语“布达拉宫”的汉译。整个的建筑格局也是布达拉宫的式样,都是依山而建,主体建筑立在山顶,而且墙面都是红色和白色。1771年,乾隆三十六年。为庆祝皇帝六十岁和皇后八十岁,边疆少数民族首领将齐聚热河,举行盛典,这是建造此庙的缘由。

 

八点开始检票,我第一个进入景区。

淡季旅游的好处是,可以独自一人享受整个景区。

进大门,迎面是一座重檐斗拱的楼台,红色墙面上有两只巨大的法轮。这是一座碑亭,内置三通石碑,分别是《普陀宗乘之庙碑记》,《土尔扈特全部归顺记》和《优恤土尔扈特部众记》。后两通石碑都是有关渥巴锡率领土尔扈特部落回归祖国的,可见乾隆皇帝对这一事件的重视。乾隆皇帝将回归的渥巴锡安置住在普陀宗乘之庙,还多次在多种场合接见了他。他真的很喜欢这位年轻人。石碑的阳面用满、蒙、藏文书写,阴面则用的是汉文。

穿过碑亭,上山,要穿过一座白台子,叫做“五塔门”。五塔门有三个门洞,正中间门洞上方有“广圆妙觉”四个字,白墙正面还对称排列着若干红色的盲窗。五塔门顶上有红、绿、黄、白、黑色的五座塔,代表着藏传佛教的五个流派。据说,从塔下经过,也就意味着礼佛。五塔门前有石像,现在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袄,还在外面罩上塑料的雨披。看起来景区对保护文物还是比较用心的。

穿过一段松树掩映的石板小道,眼前是一座琉璃牌坊。太阳正在东方升起,阳光洒在琉璃之上,灵光闪闪,煜煜生辉。琉璃牌坊有三道门四根柱七座楼,墙体是红色的,上端的琉璃是黄色和绿色。琉璃牌坊其实是分界线,牌坊以内,只有喇嘛和王以上的大人物才能进入,其他不够级别的官员只能待在牌坊以下。

穿过琉璃牌坊,继续沿着石板小路上山。半山之间,古树从中,有一排白色墙面红色盲窗的殿宇,分别是西罡殿,中罡殿和东罡殿。中罡殿是碉房式院落,供奉密宗护法神。看介绍说其东殿供奉了木质曼陀罗,我进去的时候东殿还没有开门。西侧有台阶通往阁楼之上,也不让上去。进门右手的角落里坐着一位工作人员,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警惕我拍照或者触摸。

又去了西罡殿。是一座曲尺形的院落,就像北方农村人家的老院子一样。西面和北面殿宇是相通的,供奉的是藏出佛教的佛像,还有唐卡。我进门的时候,两位身着黑色长棉袄的女子站在廊下,斜靠着柱子晒太阳。说真的,在稍稍有些凉意的早晨,这样温暖而明亮的阳光真的是很有诱惑力。大概因为晒太阳太舒服,两位才上班不久的女子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还打起哈欠。我本来想问点什么,又不好意思打扰别人的清净。

再往上,来到一个齐腰石墙围着的平台,有供游客休息的长凳,还有一家小卖部。时间还早,小卖部还没有开门。休息平台的北边是一片松林,路口的几株油松,树皮红彤彤的。松林的那边,就是巍峨壮观的大红台,也就是普陀宗乘之庙主体建筑之所在。

确实是巍峨壮观,而且是与布达拉宫很相似的格局。建筑整体的下部是白色的,上部是红色的。我有些担心,会不会也像布达拉宫一样,以牛奶来粉刷成白色,以藏红花来粉刷成红色。想一想不可能。那样的痴迷是需要强烈的宗教狂热的。而在这里,有没有宗教都是一回事儿,宗教的狂热是绝对不可能的。

 

依据路牌指示,准备从西头进入。

站在墙脚,抬头仰望高耸云天的建筑,有些兴奋。

墙脚边一位着工作服的大姐正在树下摸索着什么,我过去跟她打个招呼。 “大姐在找什么?”“找松子。”果然,头顶上有松塔,而且张开了口,应该有松子落下。又问:“大姐,可以上到顶部吗?”“没问题。沿着台阶上去,可以到达最高处。”

这样,我又第一个进入门洞,进入小布达拉宫。

一开始的门洞里,墙面是白色的,台阶是砂石的,墙上的盲窗是红色的。转过几个平台,来到红色墙体之下,那里有个巨大的广场;墙体是红色的,盲窗是白色的;红墙下有四排转经筒,还有燃香的香炉。广场的前面有四根巨大的旗杆,上面飘舞着五彩的经幡。广场的西侧,就是我上来的那个方向,有小卖部,咨询台,几把大阳伞下,聚着几位年轻的男女,在热火朝天地闲聊。

我没有停留,接着往上走。大旗杆平台待会儿从那边下来再参观。

穿过红色墙面窄窄的门洞,踏过一级级砂石的台阶,走上几个平台。每到一个平台都稍息一会儿,吹一吹凉风,看一看远远近近的风景。一个人的游程就是这样自由自在。

再上一个台阶,穿过一个门洞时,但觉眼前一亮。

眼前是一座大院子,正中是巨大的重檐斗拱的木结构建筑,四周是三层的回楼。这应该就是所谓“回字形”建筑吧。阳光已经从顶上照射下来,眼前的一排大圆柱闪耀着红色。

估计中间的高楼应该是整个小布达拉宫的主体,决定围着转上一圈。转到北边的时候,发现有上楼的通道。又转到南边,来到正门。抬头一看,才知这就是“万法归一殿”。

“万法归一殿”是普陀宗乘之庙的主殿,檐下悬挂着乾隆手书的匾额“万法归一”。殿内供奉的是释迦牟尼佛。乾隆六十岁生日时,各少数民族头领都到热河来祝寿。达赖喇嘛因为年幼,未能成行,派人表达了祝福。乾隆在万法归一殿内为达赖准备了宝座,还供奉了达赖喇嘛的八岁等身铜像。六十岁的皇帝对八岁的活佛如此尊重,实在是不寻常的事情。因为不能开灯,殿内黑乎乎的,一进去的时候很不适应。大殿内的净高将近二十米,而且很宽敞。一楼除了供奉有佛像之外,还有各种法器,文物。我一个人在如此空旷又是如此神秘的大殿里转悠,一开始有点心里发毛。不过,不安的情绪很快消除了。进大门的右手,大殿的东南角上有张办公桌,坐着一位着工作服的女子。我进去之后,又来了两位着工作服的男子;很快,他们就呜哩哇啦讨论起猪肉价格,牛肉价格的问题,讨论在哪个菜场买什么肉划算的问题。

 

出万法归一殿,找到上楼的楼梯。这里的建筑都是木结构,走在上面发出咚咚咚的声响。第三层是土尔扈特部落回归祖国的展示,楼梯口是渥巴锡率领部众回归的浮雕。看起来像是石雕,我好奇地凑近看看。这时身后发出威严而不耐烦的声音——“不准动手啊!”我被吓了一跳。偌大的厅堂内,那女子威严的声音在回响。那浮雕不是石头的也不是水泥的,而实实在在是泡沫的。

直接上到楼顶。眼前是万法归一殿的鎏金铜顶,用了头等金叶万余两打造而成,一般就叫做金顶。正是阳光灿烂之时,眼前的金顶在明媚阳光之下放射出耀眼的光芒。不过,金顶几乎与平台齐高,虽看得到金光闪闪,却体会不到巍峨壮观。我对这金顶是否真的鎏金还是有些怀疑。一万多两黄金,怎么可能上百年保存而不被偷窃或破坏呢?日军当年怎么不下黑手呢?军阀们怎么会放过这么一大块肥肉呢?

在屋顶平台上转了一圈,各个角度拍照。早上空气好,光线好,画面漂亮。从这天台上,向东看得到普宁寺,再远一些,模模糊糊可以看得到磬锤峰。今天下午,我将会到达这些景区。

在西北角,上一高台,有一殿宇,是普陀宗乘之庙的最高建筑,叫“慈航普渡”,是一重檐六角亭,鎏金鱼鳞铜瓦覆顶,供奉的是藏传佛教的佛像。殿内空间不大,不到十个平方的样子。进门右手摆张桌子,一男二女三位工作人员在哇啦哇啦闲聊。这次聊的是卡车装载能力的问题,讨论如何改装车子才能装更多货物,还讨论如何逃避检查逃避罚款。似乎三家都有卡车,都从事货物运输,三位似乎都是行家里手。灿烂的阳光,清新的空气,神秘的佛像,我本来想在佛殿里清静清静的,可站在殿里的时候似乎只听到超载卡车的轰鸣。

 

下到三楼。好几个展厅都在展示土尔扈特部落东归的事迹。几位着黑色长棉袄的女子在打理卫生,有的在拖地,有的在抹窗户。

一个展厅的门开着,我正欲跨步进去,身后又传来一声喝:“不能进!”回头一看,正是先前那位对我说“不准动手”的威严而不耐烦的女子。我有些纳闷,“今天不开放吗?”我后悔问了这句。因为对方的回答让我难堪——“不是不开放,正在做卫生。看不到吗?”我一下子噎住了,感觉很不舒服。

我买了票,参观是我的权力。做卫生当然必要,但准备工作应该在开门之前就做好。顾客上门之后准备工作还没做好,就是玩忽职守。当然,我只是心里这样想想,让自己舒服一点,这是标准的阿Q精神。又换个角度来看。这几位其实已经很不错了的。我进小布以来,遇到了十几位工作人员,绝大多数都是在晒太阳,或者聊天,或者玩手机,而这几位是仅有的在干活的。而且在她们工作的这个区域,还晒不到太阳。也许她们心理不平衡,态度不够热心可以谅解。

下到了第二层。朝东边有个门洞,敞开着,可以通到露天的平台。穿过门洞,但觉阳光灿烂,空气清新,温暖如春。廊柱下有长椅,干干净净的,这里正是晒太阳的好地方。走向阳光的时候,我感觉到皮肤有些些痒痒的。

廊道的北面有殿宇叫“洛伽胜境”,应该既是佛殿又是观景的去处吧,不过大门关着,不能进去。门口廊道上或站着或坐着四位女子,都身着红色的长棉袄。一边舒舒服服晒着太阳,一边聊着家长里短。这一次,四位聊的似乎是买菜,什么菜场什么菜品质好,价格低……我从她们中间走过的时候,斜靠着柱子的女子稍微正了正身子。

在平台的东头,是一座叫做“权衡三界”的八角亭,里面供奉的是吉祥天母。殿里有值班的桌子但没人,估计工作人员就在洛伽胜境聊天呢。这样也好,我可以安安静静站一会儿。

走出“权衡三界”,朝着“洛伽胜境”方向拍照。一位女子看我举起手机,匆匆离开,并跟其他几位打招呼说,别人要照相,意思是要回避。我一时竟感觉愧疚。我这样可有可无地拍照,却打扰别人聊天的雅兴,实在是不该。于是我举手致以歉意,说,我不拍了,你们继续。

又走到平台的南头,从这里可以居高临下观看这座寺庙东边的风景。这边有一座朝南的亭子,不知里面供奉的是什么神仙。门上着锁。门口圈椅上斜躺着一位着红色长棉袄的女子,正在小睡。我走过的时候惊醒了她。她睁开眼,正了正身子,坐稳。

 

下到一楼,来到南边的展室。正面供奉的是藏传佛教的佛像,背后的墙上有阳光通过窗户射入。那窗户是斜向上方的,据说为了让修行的喇嘛不受世俗烦扰,他们通过窗户只能看到蓝天白云而看不到纷扰世界。

看到两侧的两座木塔,我眼前一亮。来前做功课,知道普陀宗乘之庙有珍奇的紫檀木塔,高达19米多,供奉有一万零八十尊佛像。真的很神奇。刚才在楼顶平台上看到南边的两座亭子,里面应该就是这紫檀木塔的顶端。我很想拍拍照,又担心被一侧虎视眈眈的工作人员批评。我走进那着黑色长棉袄的工作人员,想跟她套套近乎。“师傅,这是紫檀木塔吗?”那女子没用正眼看我,缓了两秒才挤出一个字——“是”。听得出来那种不耐烦,好像这个字也舍不得完整送出来似的。如果可能,她会只出半个字。

这时走进一伙干部模样的游客,有导游陪着。最有派头的那位领导似乎对文物很有兴趣,很有心得,这儿瞅瞅,那儿摸摸,导游不得不提醒,“领导,不能触摸的”,“领导,不让拍照的”。走到木塔前,听那导游说:“这木塔原来是紫檀木的,高19米多,供奉有一万零八十尊佛像。抗日战争期间,紫檀木塔被日军破坏了。现在的木塔是原样仿制的,用的是普通的松木。”听到这里,我一方面是惋惜,一方面是仇恨,另一方面是后悔。我真后悔我收了那服务员的一个字,我真想将那个字还给她。

 

走出大红台上的殿宇群,来到红墙之下的大旗杆平台。猎猎风中旗幡飞扬,给人震撼之感。我在平台周边,走一走,站一站,想一想,看一看。阳光是可爱的,清风是可爱的,红墙是可爱的,旗幡是可爱的。沐浴着阳光,吹拂着清风,感觉情绪放松,心理充实。

红墙下有四排转经筒,走过的人们都会转上一转。可人们大多是从西向东走过来的,因此转经就成了逆时针方向。在内地,除了上次在潭柘寺,还没有在别的地方转过经。趁人少,我走过去,准备转上一周。我才转了一排,对面来了一群老太太,在导游姑娘的带领下转着经走过来。我被迫停下来。我跟导游姑娘说:“你们这样转是错误的。”小姑娘一愣,“转经还有错的?”我说:“应该是顺时针,而不是逆时针。”小姑娘和老太太们都没理会我,继续朝前转完,像是完成作业一样。我在边上愣了一会儿。待转经筒前的人差不多走光了,才回去从头转了一周。

该往回走了,我在普陀宗乘之庙已经呆了快三个小时。

下台阶。一面白色墙上有很多划痕,“山口……”,“本田……”,应该是日本人的名字。边上有个解说牌,说这是抗日战争期间日军留下的涂鸦,其意在炫耀武力,还说这是日军破坏历史文物的罪证。我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不说日军毁坏紫檀木塔呢?还有,对于万法归一殿的金顶,日军是否秋毫无犯呢?他们不会只在墙上涂鸦而对庙里的珍贵文物无动于衷吧?如果那样 的话,他们倒可以算是文明之师了。当然,虎狼之师是不会这样仁慈或者尊重文化的。他们可能会尊重自己的文化,而不是敌国的文化。

走出普陀宗乘之庙,感觉看到了很多东西,有很多收获。不过,还是有很多遗憾。这么大一座藏传佛教风格的寺庙,这样宏大的规模和完整的设施,居然没有一位僧人,或者喇嘛,没有香火也没有朝拜。我看到那么多的工作人员,绝大多数只是在聊天,晒太阳,玩手机。养这么多的闲人干什么呢?与其这样,何不正儿八经养几位喇嘛呢?

 

出普陀宗乘之庙大门,有观光车开往须弥福寿之庙,免费的。

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是乾隆皇帝七十岁寿辰,后藏的班禅大师前来祝寿。为迎接班禅,乾隆皇帝仿照班禅大师在日喀则的扎什伦布寺的样子,建起了须弥福寿之庙。 “须弥福寿”就是藏语 “扎什伦布”的汉译。须弥福寿之庙是专为班禅修建的,民间又称之为班禅行宫。我前些年去过日喀则的扎什伦布寺,只记得是依山而建的寺院,但不记得具体布局和大殿的模样了。不过倒是记得在主殿举办的声势浩大的法事,记得活佛到来时万众拥戴的庄严场景。

正对着大门,小河上有一座 “须弥福寿之庙石雕护栏五孔拱桥”。这是目前承德仅存的完整的清代石雕护栏拱桥,具有珍贵的历史和文物价值。我注意到石雕护栏的好几个石柱头都有损害,不是风化或者其他自然原因,而显然是人为的,而且是比较新的印迹,很可能是用钝器敲击造成的。是不是破坏尚不得而知。

走进大门,一位女导游正在给一群老头老太作讲解。导游的口吻,是那种特别油腻特别世俗的气味,居然还在讲什么“给你三千万”那样老套的段子。不过老头老太们似乎很受用,末了还给掌声。我想快点往前走,尽量不要与她走在一起。我有时候对导游的存在非常排斥。

对着大门是一座碑亭,外观与普陀宗乘之庙门口的碑亭比较近似,也是红墙黄瓦和重檐斗拱的建筑。不过,这座碑亭的红墙上没有普陀宗乘之庙碑亭上的两只法轮。厅内立着一通高大的石碑《须弥福寿之庙碑记》,是纪念这座寺庙修建情况的。碑文以满、汉、蒙、藏四中文字镌刻,碑下是负重的神兽,龙的九子之一的赑屃。这一通石碑精雕细琢,蔚为大观,从前后左右四道门都可以观察到其壮伟。

出碑亭,沿石板台阶曲折向上,来到琉璃牌坊跟前。这座琉璃牌坊与普陀宗乘之庙的那一座相比在规格和结构上都很相似。琉璃牌坊以内是地面铺砖的有些南北倾斜的广场,广场北侧是两座巨大的红色建筑。西侧的大红台是须弥福寿之庙的主要建筑,外墙深红色,开三层窗,共四十六道窗户。与普陀宗乘之庙不同的是,须弥福寿之庙的窗户都是明窗。东侧还有东红台,也叫“御座楼”,原先是乾隆到须弥福寿之庙时的休息处;外墙也是深红色,只有两层窗,每层只有九道。大门关着,没有开放。旅游淡季,门票半价,展馆的开放也打了对折。

进入大红台要从两侧上十几级台阶。东边的台阶正对着早上的太阳,而且一侧还有护墙挡风,所以台阶是晒太阳的好去处。四位年轻的身着黑色长棉袄的女子端着手机,坐在台阶上,一边玩游戏,一边晒太阳。真是悠哉乐哉,舒适快活。我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有位女生还客气地收了一下脚。在普陀宗乘之庙和须弥福寿之庙从事这样的旅游“服务工作”,真是惬意之极。

大红台也是“回字形”的建筑群。中间是妙高庄严殿,四周是上下三层的裙楼。从南门进入,门厅左右墙上挂着精美的唐卡;左右里间有四大天王,十八罗汉及藏传佛教的神像。因为不开灯,再加上刚刚从强烈阳光下走进来,眼睛一时适应不了,感觉眼前黑乎乎,灰蒙蒙的。

进入庭院中央,眼前是一座雄伟庄重的重檐大殿,这就是妙高庄严殿大殿高三层,一层殿内正中供奉宗喀巴塑像,稍北供奉着释迦牟尼;二层楼上供奉释迦牟尼和两大弟子阿难、迦叶、十八罗汉;三层是乾隆祈求长寿的转塔。三层上下贯通。屋顶上覆铜制鎏金鱼鳞瓦,角脊上面匍匐着金龙两条,一只朝上,一只朝下,每条重量都在一吨以上。屋顶的鎏金铜瓦,也用了上等金叶一万多两。

大殿四周被群楼包围,这里地势又低,里面光线就比较暗。进去之后,适应一会儿才能看到里面供奉的神像,以及地上摆置的法器。进门的右手有值班人员的桌子,坐在那里的一位着黑色长棉袄的女子捧着水杯在暖手。我抬头想努力看清楚大殿的上层结构,看清楚屋顶的图案,脖子仰酸了也没看清楚。只感觉很空旷,很神秘。

四围的群楼,全部是红色的木结构。三层高,每层都得有三四十间,多大的规模,可以住多少人啊。围楼下面有廊道,围着转了一圈,发现房间都空着,闲置着。是否有神仙住在这里不可知,人是不会住在这里的。天井是大砖铺的地面,干干净净的,连根野草都没有。四角上各放置着一只防火用的大铜缸。

忽然听到了骚动,陆续有人从各个角落关着门的房间走出,还相互打着招呼。原来是午饭时间到了。妙高庄严殿的值班人员走不开,还委托同事给她带饭,一再交代要什么什么菜。我这才注意到,一楼西侧有个房间门口挂着牌子,上面写着“上楼入口”,这时工作人员从里面走出来,将门关上了。一时后悔不跌。我应该先到楼顶参观的。据说,上到围楼楼顶,才可以近距离看到妙高庄严殿灿烂的金顶,还可以近距离看到屋顶四角的八条金龙,这才是须弥福寿之庙的经典景观。错过了。我总不能等着别人吃完饭回来吧。再说,别人吃完午饭回来,说不定还要午睡个把小时呢。

原路从南边走出大红台。在门洞里又遇到讲“三千万”的那位女导游,正在给老头老太们讲解门厅里的唐卡。她刚才进门的时候还在跟大家讲先不要随便拍照,待会儿再去近距离拍摄金顶和金龙。一会儿估计她也不好跟大家交代。

循着大红台的墙根西行,一条石板路在假山间穿过。上了一座高台,眼前有两座殿宇。西边是一座重檐斗拱的,红色木结构的,金色琉璃瓦的建筑,这是“吉祥法喜殿”,是乾隆皇帝当年为班禅大师建造的寝宫。门口拉着横条,不让进入参观。不过却有人值班,我到那里的时候,值班人员正举着饭碗出去吃饭。东侧是白色的平顶的主要是砖石结构的建筑,招牌上写着“万法宗源·金贺堂”,是班禅弟子居住和研习佛经的场所。门口也用横条拦着,不让进入参观。

遇到昨天下午在金山上见到的一位导游。那家伙口才很好,很滑稽很可爱。我在“上帝阁”下跟着听了一会儿。这会儿他带的还是昨天那支队伍,大家都无精打采的。似乎是有游客抱怨,说好不容易来一趟,这里不开门,那里不让参观,很多地方不让拍照……导游也没办法,只能耸耸肩。

我回来后看材料,说当初日军也占领过须弥福寿之庙,并且在“万法宗源”的墙壁上刻了很多字,并说这是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破坏历史文物的罪证。我当时因为不能登台参观,就匆匆走过,根本就没注意墙面的情况。

“万法宗源”后面山包上,是老远就可以看到的琉璃宝塔。万寿琉璃塔建于方形白台之上,下部是白台雕砌,塔身为八角形,高七层,底层有广阔的大廊,顶覆黄琉璃瓦。塔身上雕刻有精美的佛像。塔基有里外两层围廊,我围着转了两圈,又到塔基外转了一圈。

沿东侧石阶下山。大红台西北角有“心生欢喜殿”,已遭毁坏,只留下残墙和地基。就在大红台西北的墙脚,远远可以看到妙高庄严殿屋顶一角的金龙,威风凛凛,狰狞可怖。

离开的时候还是感觉有些遗憾。参观须弥福寿之庙之前,感觉很神秘,很神圣,从而很向往。参观之后却觉得有些失落,有些缺憾。很多关键的区域未能进入,很多经典的景点未能参观,收获也就少了很多。

我还对乾隆的大操大办大手大脚有些不以为然。不就是招待远道而来的班禅大师吗?有必要专门建这样一座规模庞大而靡费无数的寺庙吗?建了那么多房间,有那么多人住吗?盖那么多殿宇,有那么多佛像供奉吗?

 

离开须弥福寿之庙,乘滴滴前往普宁寺。

普宁寺又叫大佛寺,以寺内大乘之阁供奉着世界上最高的金漆木雕大佛而著称于世。该寺始建于清乾隆二十年,即公元1755年,为乾隆先后两次出兵平定准噶尔部叛乱的胜利而建。普宁寺是目前承德寺庙中唯一还有香火的,也是唯一有喇嘛的寺庙。寺内喇嘛主要来自内蒙。

正对着寺院大门是一个宏大的广场,得有半个足球场大吧。广场东西两边是商铺,应该是经营宗教用品及饮食之类的,不过,现在大多关了门。只在靠近寺院大门那边,还有几家在开门营业着。

普宁寺整个建筑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从山门,碑亭,天王殿到大雄宝殿,是汉族的风格;后半部分,从南瞻部洲到大乘之阁到财宝天王殿,以及两侧的喇嘛塔,日殿和月殿,等等,都是藏传佛教的风格。

进山门,正对着是一座碑亭,内置有三通石碑。中间一通是纪念普宁寺建立的,两边两通是纪念平定准噶尔部叛乱的,碑文皆用满、蒙、汉、藏四种文字书写。碑亭东西两侧各有钟楼和鼓楼,院子里到处是高大的油松,不怕人的小松鼠在草地上,松树下窜来窜去。

在天王殿前,此行第一次看到有人在烧香磕头。在寺庙里看到烧香磕头居然成为稀奇事,这实在是稀奇。我昨天去过永佑寺,今天上午去了普陀宗乘之庙和须弥福寿之庙,就没有看到一个烧香磕头的。我喜欢逛寺庙,但不烧香也不磕头。有时候被人要求烧香磕头,会很不舒服。不过,作为寺庙而没有香火气氛,总感觉不伦不类。

穿过天王殿,前面是个大院子。正前方的高台上,坐落着大雄宝殿。大雄宝殿外观两层,正面七间,重檐斗拱,琉璃覆顶。殿前台阶下有香炉,有烛台。有人在烧香,有人在燃烛,有人在叩头,有人在朝着四方作揖。香火不是很旺盛,不过还算有延续。虽是巍峨壮观的殿宇,寥落的香火似乎衬托不出其威严。

绕过大雄宝殿,继续朝里面走去。进入藏传佛教区域,要登上几十节台阶,穿过台阶顶部的南瞻部洲,进入上面的平台。南瞻部洲好像类似于门楼,下边的门洞可以通行,上面的高台可以瞭望。

穿过南瞻部洲,就进入藏传佛教红白相间的世界。正对着的是高达39米的普宁寺的最高建筑大乘之阁。大乘之阁是一座高大的木结构楼阁式建筑,据说是仿西藏桑耶寺形式而建。从外观上看,前面六层,后面四层,左、右两侧各为五层。在第五层的四个角上,各建有一个四角攒尖式的屋顶,上置鎏金铜宝顶。在第六层的正中,又修有一个四角攒尖式的屋顶,顶上同样安有一个鎏金铜宝顶。这五个四角攒尖式屋顶,都铺着黄色琉璃瓦。这五个攒尖顶构成了一个立体的曼陀罗。进入殿内,眼前是著名的金漆木雕大佛。这尊佛像高27.21米,重量为110吨,是目前世界最大的木雕佛像。在观音菩萨像的前面分别侍立着两位弟子像。这两位弟子,一位叫善财,一位叫龙女,他们的像各高14米。

出大乘之阁,周边尽是红色白色的藏式佛教建筑,有喇嘛塔,月殿日殿,弥勒殿,妙严室,西牛贺洲殿,东胜神州殿,等等。我从西侧经过月殿往后上山,碰到修复喇嘛塔的工人,正躺在塔后的阴凉处休息。

在大乘之阁后面,石阶路在假山中穿过,路边石柱上,密密麻麻一堆堆的同心锁,蔚为壮观。假山顶部是一座白色的二层殿宇,这是普宁寺景区最后一栋建筑财宝天王殿。楼下只是石块垒砌的门洞,财宝天王塑像在二楼。登上窄窄的楼梯上得二楼,对面是一位年轻的喇嘛。我进寺庙是不求神也不拜佛的,只是合个十,或者打个拱。随后就走到殿宇外头的走廊上,看看风景。

下山,来到大乘之阁东侧的东胜神洲殿。一个小小的院子,北侧的殿里不知供奉的是什么神仙,门关着,看不到。另外三侧是相连的走廊,墙上有关于普宁寺历史的展览。院子中间有石桌石凳,我正好在这里休息,顺便吃午餐。我出来旅游,午餐总是很简单,也就是饼干,苹果和矿泉水。

 

普宁寺的隔壁是普佑寺。两个寺庙属于一个景区,从普宁寺进,从普佑寺出。

普佑寺始建于乾隆二十五年,即1760年。建此寺一是纪念乾隆五十寿辰和其母七十寿辰,二来也是纪念平定南疆回部大小和卓的叛乱。普佑寺当初也有颇为宏大的规模,还曾经是热河外八庙喇嘛集中研习佛教经典的场所。不幸的是,1964年,普佑寺主殿遭雷击,大部分建筑毁于火灾。我忽然想到,承德似乎是个容易遭遇雷击的城市。据说,嘉庆皇帝就是在热河被雷击而死的。我今天上午在普陀宗乘之庙和须弥福寿之庙游览时,就多次看到建筑物墙上有躲避雷电的提示。

普佑寺现在最主要的宗教礼仪场所应该是祖师殿,就在原先的主殿法轮殿的后面。祖师殿外观看起来很不起眼,似乎就是普通的平房,只是有琉璃的瓦顶。探头往里一看就大为惊奇,里面很宽很广,是一个广场一样的讲堂。奇怪的是,祖师殿的门廊下居然堆放着一大堆大白菜,就像以前北京胡同人家存过冬白菜一样。祖师殿门前左手是斋堂,门口贴着一张告示——“斋堂内谢绝无关人员进餐”。感觉很不友好,应该不是寺院的该有的风格。我还没有见过明文拒绝就食者的寺院。进入寺院的,到斋堂就食的,怎么会是无关人员呢?我前些天去到三祖寺,人家是免费招待香客及游客吃饭的。

来到普佑寺原先主殿法轮殿旧址。遭雷击之后,只剩下了台基。一个个庞大的柱础,显示当初殿宇规模不小。西顺山房和东顺山房还保留着(或许是重建),里面似乎是不规则的供奉着观音和罗汉。在东顺山房,看到了济公的塑像;而在西顺山房,则很奇怪地看到介子推的塑像。搞不懂,介子推怎么能被供在寺庙里呢?

出普佑寺,要经过“普宁街”。普宁街是建在景区的一条旅游商品街,主要经营者是当地人,要求身着少数民族服装,经营商品主要是旅游纪念品,土特产之类。在这样的淡季,不会有什么意。好多店铺都关了门,开着门的店主也心不在焉。

离开普佑寺已经一点半了。得抓紧时间,我还要去磬锤峰。

 

坐滴滴到磬锤峰景区停车场。

有招徕生意的司机围上来,说缆车停了,可以坐车上山。我没有理睬。我就是来走路的,我不怕走路。 。

一路上有不少人跟我一样走路上山。走了大概一公里,有个停车场,上山的车就停在这里。我要是接受山下司机的服务的话,也许是二十块,就只能到这里。

突然发现,停车场边上有个寺庙。这停车场也许就是附属于这寺庙的。寺庙叫做“普乐寺”,里面还有个像北京天坛的祈年殿一样的建筑。我想我那一百九十元的四景区的门票,可能包括普乐寺。我走到普乐寺大门口的时候,有年轻人从我后面赶过来,“先生,有没有门票?”我将四景区门票递给他,他用检票钳在上面打个孔,让我进门。

普乐寺始建于乾隆三十一年,即1766年。乾隆皇帝修建此寺,主要是供前来避暑山庄朝觐皇帝的哈萨克、维吾尔、柯尔克孜等少数民族上层王公贵族瞻礼之用,是清政府团结边疆少数民族的手段。普乐寺的建筑格局分为前后两部分。前半部分包括山房、天王殿、宗印殿,是汉地宗教建筑的风格;后半部分的主体建筑“阇城”则是有藏传佛教风格的建筑。

进入山门,院子两侧分别有鼓楼和钟楼,还有挺拔的油松。阳光从树枝间透过,洒在地面的落叶上。松树的枝头有松树跳跃着,不时有成熟松塔张开时落下松子。在距离避暑山庄还有些距离的半山之上,而且不是像普陀宗乘之庙或须弥福寿之庙或普宁寺那样是乾隆皇帝专为某个重大事件而建立的寺庙,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因此一开始我只是想走马观花一番,证明我曾经到此一游。进入山门环顾一番之后,就快速穿过天王殿,又快速绕过宗印府。宗印府是普乐寺前半部分的主体,殿内主尊供奉三世佛,两侧为八大菩萨。

绕过宗印府,来到普乐寺后半部分的“阇城”。 阇城是藏传佛教密宗修炼、观摩、传授秘法的道场。“阇城”分为三部分,城前是碑亭,二层是四方八座喇嘛塔,三层为主体建筑旭光阁。旭光阁外形像北京天坛的祈年殿。

进入碑亭。内置乾隆御碑《普乐寺碑记》,碑文用汉、满、蒙、藏四种文字书写。碑身现在用玻璃罩着。碑头和碑座雕刻着盘龙和山水的图案,非常细腻,异常精美。

穿过碑亭之后,绕着石台转了一圈。台子得有三米多高,可以看见四方的彩色的喇嘛塔。台子应该是实心的,但四个方向都有门,估计都是假门。院子东边还有一道门,关着。原来,普乐寺有两座山门,西山门就是我刚才进来的那道;而眼前是东山门。东山门遥对着不远处的磬锤峰。据说,乾隆皇帝认为磬锤峰是上天赠与的神物,不能将其拒之门外,于是特别为其留下一道山门。

返回到西边,从碑亭后面的门洞进入高台。左右有对称蹬道沿着墙体向上延伸,各有二十级。蹬道的尽头,光辉而灿烂的喇嘛塔在门洞中闪现。进入“阇城”的二层。在四个方向,布局着八尊喇嘛塔。四角的四座为白色,其余四座分别为黑色、紫色、青色、黄色;五种颜色代表藏传佛教的五行,即地、水、火、风、空;八塔代表释迦牟尼佛的八大成就,也象征清政府对四面八方的稳固统治。八座喇嘛塔的底座包上了被子御寒,外面还罩上了塑料风衣。两点多钟,太阳已经西斜,阳光下的五彩琉璃宝塔,神奇而美妙。

阇城最上层是其主体建筑旭光阁。平面圆形,立面亭状,重檐黄琉璃攒尖顶。正门朝东,遥对着磬锤峰。阁内顶部置圆形藻井,龙凤图案,藻井中心雕金龙戏珠。阁内设正中汉白玉须弥座,须弥座上置国内最大的立体曼陀罗模型;曼陀罗上供双身立姿铜像,此乃藏传佛教密宗最高修炼形式,此尊铜铸双身佛像是国家一级保护文物。

我以前看一些影视材料,听说过曼陀罗,坛城什么的。这是第一次看到实物的曼陀罗。第一眼就觉得很神奇,很震惊,就觉得是坛城。围着转了几圈,就有些确信了。有着制服的女性工作人员在殿内走动,盯着游客,防备人们触摸或者拍照。我很为自己有幸看到实物的坛城或曼陀罗而兴奋,为了确证,就凑过去问那女子:“请问师傅,那顶上是不是坛城?”那女子也不是很乐意,不过还是吐出了两个字——“是的”。

尽管我知道拍照既不文明,也不尊重,但我是第一次见到曼陀罗,还是很希望拍个照片,主要是为了今后进一步观摩和了解。但是,那女子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我在殿内转来转去,她也在转。有时候是跟在后面,有时候是迎面转过来。不过我还是找到了机会。乘她跟同事在门口聊天的时候,我快速拍了几张。不过没有拍到一张正面的,因为她们就站在门口。

这一天已经逛了四座庙,稍后还要再逛两座。普乐寺完全是计划之外的,旭光阁更是预料之外。但就是在这计划和预料之外,我却得到了最大的收获。我是不会想象得到在这内地的寺庙看到这特别的藏传佛教密宗的曼陀罗的。

恋恋不舍离开普乐寺,我对此行充满了感激。

 

从普乐寺出来,继续前往磬锤峰。

磬锤峰是承德市东边二三公里山上的一根石柱,很显眼。我昨天在避暑山庄,今天在普陀宗乘之庙,须弥福寿之庙,普宁寺及普乐寺,每每朝东眺望,就看得到直挺挺橡根棒槌一样的磬锤峰。据说,康熙到热河修建避暑山庄时,就喜欢上这石柱,取名为磬锤峰;后来,他的重孙嘉庆觉得这名字不好,“磬锤”-“庆捶”,这不是要让他挨捶吗?于是更其名为棒槌峰。因为棒槌更生动形象,也吻合老百姓的认知,一般民间就叫做“棒槌峰”。

我从普乐寺出来的时候,又有人迎上前兜售坐车,说到山上还很远。我没有理会。从山下停车场到磬锤峰下不过二三公里,现在已经走了一公里左右,还能有多远。从普乐寺出来,有三百来米可以行车的水泥路,再往前走就是台阶了。我要是坐他们的车的话,可能会要我二十块,也就只走这三百来米。

上一段百十来级的台阶,进入磬锤峰国家森林公园大门。台阶有的是水泥的,有的是条石的,有的是就着山石开凿的。有的路段是好好修整过的,有些路段是就着原来没有修整的老路。说是国家森林公园,路边尽是马尾松,三四米到五六米高的样子,不是我想象的那种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的森林。

我因为赶路,走得比较快。我几乎一直是跳跃着行进,一群一群的年轻人都被我甩在了后面。我对自己的体力还比较自信。不过,路途比较单调。只是枯燥的石阶,乏味的松林,远处看了两天的石柱。翻过一道山梁,磬锤峰就在对面的山梁上。转到磬锤峰跟前,得绕过一大圈,还得爬上一段陡直的台阶。已经看到直线距离大约两百米的磬锤峰,再往前也看不到别的什么了,于是就想打退堂鼓。犹豫了一会儿,想到打退堂鼓就意味着要走回头路,决定还是朝前走,到石柱跟前后,继续朝前,从另一个方向下山。

登上几百级台阶,就来到磬锤峰跟前。磬锤峰海拔将近600米,峰柱高38米,上部直径15米,下部直径10米,重约16200吨。近前一看,似乎是砂岩的石质,看起来很不结实,雨打会剥落,风吹会掉落。站在石柱之下,感觉是在向东南边也就是游人休息亭子方向倾斜,似乎一阵大风过来就会坍塌一样。石柱的脚下的平台,以前是可以上去的。现在出于保护的目的,被拦起来,不让接近。这种很容易刮落的石质,游人多了,每人刮落几块,可能用不多久就会真的垮塌了。跑那么老远,就是为了看这一块松散砂石的石柱吗?之前我已经在不同角度看过很多次了,而目前近在石柱脚下,视角是最差的。在石柱一侧的亭子下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继续朝前走,准备回城。

磬锤峰往北的山脊,叫做“左龙脊”,西侧光秃秃的,是悬崖。东侧其实也陡峭,不过有松林。下山走东侧,有几百级台阶。左龙脊的北头的半山腰,有索道站。不过今天索道停运了。沿着左龙脊东侧的石阶,正要走到尽头下山,有了意外的发现。

路边石壁上出现一个神龛样子的建筑,里面有浮雕的神像。左边是骑着大象的神像,下面的解说牌上写的是“吉祥天女”,是印度婆罗门教掌管命运、财富的女神。神像是就着砂石的石壁雕凿的,由于砂石本身容易风化,加上年代可能有些久远,只能看到轮廓,细部就不太清楚。右边的神像是坐像,在打坐,抬头看着前方,面部被绿漆涂过,似乎轮廓稍微清楚一些。下面的解说牌写的是“米拉日巴”。米拉日巴是西藏最著名的密宗修行者,有众多的弟子,有重要的影响。我对密宗及米拉日巴其实一无所知,不过我最喜欢听而且经常听的一首藏地佛教歌曲《米拉日巴道歌》与米拉日巴有关,这是我看到“米拉日巴”几个字时很兴奋的原因。

紧挨着神龛,是一座小小的木结构的寺庙,红色的板壁,绿色的窗棂,黄色的琉璃瓦,门楣上有蓝底金字的门匾“宝山寺”。门上了锁,不能进去。从门缝往里偷窥,看得到正中浮雕的神像,生动传神,仪态庄严。是宗喀巴大师。可能是保护得比较好,或者是刻意修饰过,这尊宗喀巴大师的神像比外面两座要好很多,轮廓清楚,生动形象。后来看材料,知道里面还供奉着达赖,班禅,弥勒等佛像。宝山寺修建于清末,始建者是一位叫做麻阳的高僧。宝山寺的规模很小,目前发现的就只是在岩壁上凿出的这七座佛像。

真是意外的收获。我很感激。

 

下山。山势比较陡,石阶路弯弯曲曲的。

陆陆续续还有人上山,都是附近的村民。向他们问路,都得到热情的回答。

山脚有个简易停车场,只是稍微将地面铲平,铺了碎石。有个歪歪斜斜的牌子,上面写着“观光车停车处”。还有观光车?有我也不想等。这边背阴,没有太阳,有些凉。再说我还有体力,可以走出去。从这里走到我先前下车的磬锤峰公园停车场,得有三公里,我准备出去之后再坐滴滴回宾馆。

说是“观光路”,其实是简易的乡村公路。三米左右宽的水泥路,长期没有维护,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到处是乱石,垃圾。路边村子也是一派凋敝的样子。地里的庄稼歪歪斜斜,无精打采的。路边的民房大多是废弃了的样子,房顶飘着枯草,墙脚长着杂树,垃圾从门前堆到了路边。路边一座棚子下有一台石磨似乎还在被使用,但石磨边上却杂乱堆着矿泉水瓶和啤酒瓶。路边草丛中一台废弃的搅拌机露出半个身子,锈迹斑斑的。一对狗子好奇地看着我走过,跟在我后面走了几十米。我看到的这种颓败和萧条的景象可能不仅仅是冬天的,而是地区性质的。我听说东北的经济境况,大致就是这个样子。

 

快到磬锤峰公园停车场门口,又见左边山头有一座寺院,看一看地图,知道那是外八庙之一的安远庙。

安远庙俗称“伊利庙”,建于清乾隆二十九年,即1764年。蒙古族达什达瓦部原先生活在伊犁河谷,他们祖先的寺庙叫做固尔札庙。后来,达什达瓦部受到民族分离主义准噶尔军的迫害,固尔札庙被烧毁。清军平定准噶尔叛军之后,达什达瓦部决定离开伊利,迁居热河。在达什达瓦寡妻的率领下,历经艰辛,终于来到热河,出发时的六千多人只剩下二千多人。乾隆皇帝为了给达什达瓦部提供礼佛祭奠的场所,就仿照固尔札庙的样子建造了安远庙。现存的安远庙,仅保存着山门,碑亭和普度殿。

我到达安远庙门口的时候已经四点多,太阳已经下山了。站在门前广场西头,可以看到远处半山之上小布达拉宫的大红台。

进入大门,迎面远处是一座二层的红台,琉璃瓦顶,红色墙面上有两排白色的盲窗,上一排三扇,下一层四扇。三道门,中间一道可以通行。山门之前立着直径一米左右的四个石柱样子的东西,像是须弥座,又像是石肛,上面有铁皮盖子罩着。后来才知这叫做幢石或幢础,是用来插旗杆的。

出山门往前,迎面是一座门殿。殿内立御制卧碑一座,镌刻《安远庙瞻礼书事(有序)碑文》,记述建庙经过。碑的正面为满、汉文字,背面为蒙、藏文字,两侧各镌乾隆诗作一首。石碑碑文部分用玻璃罩着。

出门廊碑亭,眼前是一座大院子,正中是一座大殿,这就是安远庙的主殿普度殿。普度殿外观三重屋檐,通高27米,外观四层,实际三层。黑琉璃瓦覆顶是安远庙最有特色的地方,我今天看过的那些寺庙,大多是黄琉璃瓦覆顶。因为安远庙是仿达什达瓦部落在伊利的固尔札庙而建,而固尔札庙又是毁于战火,黑色琉璃瓦覆顶有以水克火的说法,因为在五行中黑色主水。这个意思是我出来后坐滴滴时司机跟我讲的。我在参观的时候还没有注意到黑琉璃瓦覆顶这样的细节。

我走到普度殿门前时,看到服务员正在关正门,赶忙跑过去,“请问是不是要下班了?”如果她说是,我会坚持要看一会儿。才四点二十,还没到下班的时候。“还没有。还可以继续参观。”侧门还开着。

进入大殿,里面黑漆漆的。一开始什么都看不见。一来天色已晚,光线很暗,二来大殿内采光本就很差。隐隐约约看到正座上供奉的头戴宝冠的佛像,应该是藏传佛教的特点。后来知道,这佛像就是绿度母。大殿里很空旷,有点阴森的感觉。我不仅怜悯起那女子。她一天到晚就一个人待在这昏暗而阴冷的空旷空间里,多压抑,多孤独啊。出门时在门口看了看介绍牌,说“殿内四壁绘有佛经故事壁画,构图之精美,技法之精湛,保存之完好,国内非常罕见。”我刚才围着墙脚转了一圈,看到有壁画,但没有特别留意。于是又转身回去。果然墙上满满的是佛经故事壁画,高山流水,白云青松,楼台亭阁,乡村风貌,僧俗人物,花鸟鱼虫……下半部分好多地方有损坏,上半部分倒是保存完好。

 

参观完安远庙出来,叫了辆滴滴,返回城里。

司机李师傅热情而友好。跟我讲郦道元的《水经注》就记载过现在被叫做磬锤峰的那个石柱,讲嘉庆改“磬锤峰”为“棒槌峰”的故事;又讲安远庙的普度殿之所以黑琉璃瓦覆顶的原因,还讲了普度殿内的壁画;还讲了避暑山庄周边这些寺庙得以保留下来的原因,是毛主席说这里的每一座庙都相当于十万大军……说着说着就到了市区。看到前面街心的一座耀武扬威的骑马雕塑,李师傅说,那就是康熙大帝,原先是在避暑山庄里面的,后来作为城市的标志被搬了出来。我就在康熙大帝雕塑前下了车,顺便拍拍照。

跑了一天,又累又饿。还是先吃饭吧。

一条小街上尽是各种小饭馆。走进一家“东北饺子馆”,里面热气腾腾的,很是热闹。我坐到一张长桌前,点了一份素什锦,一份咯吱盒子。之前我都没听说过什么“咯吱盒子”,只是觉得好玩,应该有特色。服务员说是一种面食,里面包萝卜条,油炸的。我才点好菜,对面坐下一位四十来岁的男子,面相很年轻,头发却花白。他点的是一份饺子,一份炖菜,一瓶白酒。后来上菜后才发现,他的饺子是大盘的,炖菜也是大盘的。我好奇地看了看他的白酒,是半斤装的,叫“金小米”,颜色黄黄的,估计味道不错。小伙子看我似乎有兴趣,说:“要不给您倒上一杯?”我很虚伪地回应道:“谢谢!我不会喝酒。”

我的素什锦是凉拌的花生,芹菜,木耳,豆腐丝等,味道很好,很适合我的口味。咯吱盒子就是用面皮包上菜成长条,切成一段一段,然后油炸。可能是因为吃起来会有咯吱咯吱的声音,才叫做咯吱盒子。东西都很好吃。大概是看我们没有点汤,老板还特意送了我们一人一碗小米粥。

我吃完晚饭返回宾馆,已经七点多了。从早上七点多出去,到晚上七点多回宾馆,这一天在外面差不多跑了十二个小时。这一天逛了六座庙,还有意外的收获,很充实,很满足。

躺床上眯上一小会儿,开始写这个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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