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芯脉

党双忍 原创 | 2019-02-13 09:39 | 收藏 | 投票
关键字:大秦岭 中国芯 

  2018年以来,秦岭,再度成为一个热词;秦岭北麓生态保护,再度成为一个热点事件!

  保护秦岭就要认识秦岭,认识越深刻保护越自觉。于是,不少人也对秦岭,秦岭地理,秦岭生态,秦岭人文,秦岭保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恒久以来,秦岭就矗立在我们的身边。然而,就是现在,人们却急切的要知道,秦岭是怎么一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又是为什么呢?类似的问题,在数年之前,我也曾遭遇过。

  我的老家,原本在华山脚下的华阴。因修建黄河三门峡水库,举家搬迁至蒲城县。小的时候,在蒲城的田间地头,可以远远的望见华山。听父母说,那里就是原来我们家所在的地方。1980年代初期,我在西北农学院,也就是现在的西北农林科技大学上学,校区五台山与太白山近在咫尺,时不时可以体味一下“太白六月积雪天”的风景。1985年,毕业分配到西安工作。由此,进入了终南山的怀抱。“悠然见南山”,成为人生得意的心灵体验。从那一年开始,或是工作,或是游览,或是探亲访友,抑或是往返路途,经常深入秦岭腹地,反复体会什么是高山仰止,什么是重峦叠嶂,什么是雄浑壮阔!

  然而,数十年与秦岭紧密接触,但从来也没有想过,我要为秦岭而作,为秦岭而歌!2005年,《中国国家地理》杂志刊发单之蔷《秦岭:中国人的中央国家公园》一文;2010年,央视播放了纪录片《大秦岭》,由此引发了一轮“秦岭热”。在认真阅读与观赏之后,我的心灵受到极大震撼。秦岭,我曾经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充实。如今,怎么又会变得如此陌生,甚至是玄妙而空虚?我隐约感到,秦岭的一切,皆是“未名”!以至于面对真实存在的秦岭,常常觉得无言以对。

  自打那时候起,秦岭就紧紧的牵住了我的心,让我一刻也放不下。我有太多的问题需要问清楚、弄明白。比如,这“大秦岭”究竟有多“大”?为此,我问过许多人。包括身边的,近处的,远处的,没有一个人能够准确的知道大秦岭的具体边界范围。有人说“知道”,其实也只是知道陕西境内的秦岭,即“陕西秦岭”的范围、大小。

  仔细推敲,“陕西秦岭”,“秦岭”,“大秦岭”,是由近及远、由小到大的三个不同的概念。陕西秦岭是秦岭的一部分,秦岭是大秦岭的一部分。而我非常想知道,这不同的概念所具有的不同内涵。于是,我急切的想要找到一张《大秦岭全图》,看看大秦岭究竟是什么样子。为此,我找了许多人,许多家单位,而得到的答案,只有两个字,那就是“没有”!

  “没有”,也许是“最好”的答案。我在思考,也在行动。我查阅了《辞海》,在“秦岭”词条下,有“狭义的秦岭”与“广义的秦岭”的说法。我想,“大秦岭”自然是对应着“广义的秦岭”。《辞海》“广义的秦岭”,由西向东,列举了西倾山、岷山、迭山、终南山、华山、伏牛山、嵩山。然而,《辞海》并“没有”提供大秦岭样貌的描述,也“没有”大秦岭的范围边界,形态特征,面积大小……

  于是,我的思考范围越来越大,行动范围也越来越大。我开始大量阅读有关秦岭的文章或是书籍,变得比以前更喜欢上网,收集并珍藏与大秦岭相关的信息。在我灵魂的深处,大秦岭在生根,在生长。然而,现有的秦岭知识与信息,总是显得零碎且不成体系……更要命的是,除了西北大学地质研究成果外,其它著作并“没有”提供“大秦岭”范围的信息。一个又一个“没有”,诱惑着我深入、再深入……因为,我要知道大秦岭的真相,全部的真相!

  现有的研究成果,涉及秦岭地理、生态、人文方面的文献比较少,即使有所涉及,也多为泛泛而论。研究秦岭的人,以陕西学者居多。在不少陕西学者心中,秦岭即是陕西秦岭。多数时候,也是引用“陕西秦岭”的数据,以泛指秦岭、大秦岭。由此,不免会以偏概全。由此得出的结论,自然也会失之偏颇。甚至,有人宣称,秦岭就是陕西南山,出了陕西省境,就不该再叫秦岭了!这,岂不令人错愕!更有甚者,直接声言“秦岭,一曰终南山”!

  的确,“秦岭”一词,在最初是指终南山。“秦岭”一词,最早出处是东汉班固的《西都赋》,本来是用以描述西汉帝都长安城的地理位置。《西都赋》:“晞秦岭,睋北阜,挟沣灞,据龙首”。

  但是,后来“秦岭”一词的词性在不断发生变化。比如,秦岭-淮河一线是中国南北方分界线,秦岭是黄河与长江分水岭。这里的“秦岭”,就不仅是终南山了,而是指代横卧在中国腹心地带,横亘于黄河与长江之间的中央山脉。《辞海》秦岭词条下记述的“广义的秦岭”,本身就是“秦岭”词义扩大的产物。大秦岭,自然是中国山脉的“中条”,中华龙脉的中龙、干龙,是中国腹心地带中央山脉的总称。

  早在两千多年前,在中国智者心目中就已形成了具有鲜明中国特色的生态伦理观。《庄子·达生》曰:“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中华民族感恩大自然的一种很特别的方式,就是认定属于自己的母亲河。起先,人们确认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后来,人们认为长江也是母亲河。大秦岭处在黄河与长江之间,大秦岭北流之水是黄河水,南流之水是长江之水。从一个整体来说,大秦岭山中水是黄河水,也是长江水。黄河与长江共处一山,共享一山。同时,大秦岭处在中国的南方与北方之间,大秦岭中有中国的南方,也有中国的北方,中国的南方与北方共处一山,共享一山。大秦岭提携着黄河与长江,统领着中国的南方和北方。顺理成章,人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大秦岭就是中华民族的父亲山。一座父亲山,两大母亲河,构建出“一山两河”地带,这里是中华文明原生地,也是“华夏本部”所在。

  一开始,我研究大秦岭的注意力,集中在寻找黄河与长江的分水岭上。然而,经常出入秦岭的人都知道,一岭衔一岭,一山连一山,“一山放过一山拦”,“连山接海隅”。可以说,每一道岭脊都是分水岭!然而,究竟哪一道岭脊才是黄河与长江的分水岭脊?面对如此巨大山脉,一下子很难找着头绪。于是,我就开始详细阅读地形地貌图。我的儿子党亨为我网购了河南、陕西、甘肃、青海、四川的地形地貌图,我就一点一点的读图,从一道道山山水水中寻找我所需要的信息。

  我要感谢我们所处的这个新时代,它可以真正实现“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今天,我们可以通过手机,直接与卫星通信网络连接。只要用心用情,就可以从卫星影像资料上,把地球上的山山水水,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通过大量反复阅读“奥维互动地图”,我获得了大量有用的信息资源,也终于明白了,不光陕西境内的秦岭有黄河与长江的分水岭,在青海、四川、甘肃、河南,都存在着黄河与长江的分水岭!黄河与长江是中华大地上“伴生”的两条世界大河,其源头皆在青藏高原。昆仑山南支脉巴颜喀拉山即是黄河与长江的河源区。因此,两者的分水岭,即从巴颜喀拉山脉西段开始,一直延续到伏牛山脉。也就是说,巴颜喀拉山脉与秦岭山脉一起,共同构成了黄河与长江的分水岭。大秦岭与巴颜喀拉山血气连脉,一脉相通,一脉相承。因此,也可以把大秦岭视为昆仑山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也可以说,大秦岭是走下青藏高原的昆仑山,昆仑山是走进青藏高原的大秦岭。昆仑山由西向东布展,其起脉为帕米尔高原。帕米尔高原再向西延伸,一直可以到达欧洲著名山脉——阿尔卑斯山。从大秦岭到阿尔卑斯山,构成了“亚欧大陆的脊梁”,也是“世界岛”中央山脉。

  按照中国传统的龙脉理论,“亚欧大陆的脊梁”也是“世界岛”中央龙脉所在。由于人类古文明,包括古华夏、古印度、古波斯、古巴比伦,古希腊,皆源自“亚欧大陆脊梁”,所以也可称其为“世界昆仑山”。著名的“丝稠之路”,也是从中国大秦岭到欧洲阿尔卑斯山之路,也可称之为“世界昆仑山之路”。过去,德国人首先“发现”了古老的“丝绸之路”。进入21世纪,英国人又率先以“丝绸之路”的视角,重新著述了“一部全新的人类史”。今天,中国人以“亚欧大陆的脊梁”为视野,将“世界岛”连为一体,著述“一带一路”,著述“大秦岭到阿尔卑斯山之路”,著述“世界昆仑山之路”,也算是一个世界“地理新发现”。

  虽然说大秦岭与昆仑山连为一体,皆是中国中央山脉,但毕竟两者是不同的概念,各自具有明确的山域指向。那么,大秦岭与昆仑山的明确自然边界会在哪里呢?古往今来,似乎没有著作交待这件事。对于大秦岭研究来说,这显得犹为重要,不能不说清楚。

  于是,我奔着“大秦岭与昆仑山一脉相承”、“不是昆仑山就是大秦岭”,“不是大秦岭就是昆仑山”的原则,来确定大秦岭与昆仑山的自然分界线。

  在青藏高原上,大秦岭的自然边界是黄河。隔着黄河,大秦岭与青藏高原北部边缘的祁连山脉相望,也与昆仑山中支东脉的阿尼玛卿山相望。难度较大的是,如何划出大秦岭与巴颜喀拉山的分界?大秦岭与巴彦昆仑山岭脉相连,也许以黄河支流黑河和长江支流岷江为界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方案。从地质构造的角度看,这样的划分并不是一个科学严谨的解决方案,但却是一个可以一目了然的划分。

  至此,可以大体确定大秦岭的全部自然边界了。在青藏高原上,大秦岭的自然界线是黄河及其支流黑河;大秦岭与黄土高原的自然边界是洮河-渭河-黄河三门峡一线;在华北-江汉平原,大秦岭自然边界是山体坡脚;在东南方向是长江三峡;在四川盆地是岷山、巴山坡脚(不包括川东平行岭谷);在西南方向是岷山与横断山交界的岷江干流。

  大秦岭是中国腹心山脉,不仅统领着中国的南北,也统领着中国的东西,将中国的一二三级阶地紧紧的链接在一起。大秦岭山域总面积接近40万平方公里,约占全国4%。大秦岭是中国森林宝岛,森林覆盖率约60%,森林面积3.5亿亩以上,占全国森林总面积10%以上。大秦岭是地球上的一个“绿色奇迹”,在北纬30-40度之间,这里的颜色“最绿”。大秦岭是在中国腹心的“绿色水库”,也是中华天池圣水,秦岭水是最靠近北方的长江水,秦岭水供养着全国十分之一以上的人口。大秦岭肩挑着两大天府之国——关中平原和成都平原,庇佑着两座千年帝都——长安与洛阳,为中华文化根脉所系,是中华文化主干所在。

  在确定大秦岭自然边界之后,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进行细化分区,逐一深入研究,定位研究,精准研究。

  在中国文化中,一即是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大秦岭,即是这个“一”,白龙江-汉江一线将大秦岭“一分为二”,分出了北秦岭和南秦岭。北秦岭以伏羲的传说故事居多,可称之为“伏羲山”;南秦岭以女娲的传说故事居多,也可称之为“女娲山”。因而,大秦岭即是“伏羲女娲合壁山”。

  如果再以西汉水-嘉陵江一线划分,即可将大秦岭分为四个区域:秦岭——大秦岭的东北板块;大巴山——大秦岭的东南板块;西倾山——大秦岭的西北板块;岷山——大秦岭的西南板块。这四大板块,也可称为大秦岭“四兄妹”。这是一个全新的认知,也是一个全新的大秦岭分类体系。

  虽然说大秦岭“四兄妹”个个风姿卓美,然而秦岭板块堪称是大秦岭之“最”:面积最大、颜值最美、素质最高、故事最多。两大千年帝都,皆在秦岭怀中!秦岭的“一山一水”——华山与汉水,是华夏、中华之源,汉族、汉文化之出……因此,秦岭也是大秦岭研究的重点。

  于是,我又把秦岭分出9大山域来,即秦岭门、陕甘岭、玉皇山、太白山、地肺山、终南山、太华山、伏牛-嵩山,并将这9大山域,逐一进行了地理、生态与人文的多重解构。一一揭示隐藏在大秦岭之中的地理、生态与人文密码。

  随着研究视域的扩展,我越来越觉得,大秦岭实在是太特殊、太中国了!无论是地理、历史,还是生态、人文,在全球范围都是独具一格,独领风骚。非常有必要对大秦岭展开全面而系统的综合研究,加快建构大秦岭知识体系。如果把大秦岭的绝世风华,集中概括为一个字的话,这个字即是“芯”!这个字,也是大秦岭知识体系之“芯”。大秦岭是中国芯——丝路中国芯,地理中国芯,生态中国芯,人文中国芯,美丽中国芯。

  后来,看到了一本书,书名叫《庐山学》。于是,联想到我研究的大秦岭,如果构建起相对完整的知识体系来,不也就是《秦岭学》吗?大秦岭是中华父亲山,《秦岭学》一定“最中国”,一定是“最中国的学问”。这是一个炫酷的目标,她牵引着我,她诱惑着我,朝向她,一路向前,义无反顾。截至目前,围绕着创建大秦岭知识体系,我已写下了三十余万字,制作了数十幅图片……在国内外专题报告了数十场……由此,在互联网世界,“秦岭热”也获得了“新动能”,出现了“加速度”……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是一家具有重要影响力的出版社。当得知我专注于大秦岭知识创新,并取得了一些阶段性成果后,与我取得了联系。先是侯海英女士与我联系,并做过一次长谈。随后,社长刘东风先生带领侯海英、宋兵两位骨干,与我一起畅谈要为中华父亲山出版一套志书——《秦岭志》的事情。因为大秦岭,我们心有灵犀,相见恨晚。在这次畅谈之后不久,宋兵女士即打来电话,告诉我出版社想先集结出版我已经形成的研究成果,并征求我的意见。当然,我是满口答应了!一开始,我主张书名叫做《发现秦岭》。后来,经过反复征求意见,包括在微信《秦岭学》知识联盟群征询,大家比较倾向于用《秦岭简史》这个名字。

  在此,我要深深感谢为出版《秦岭简史》做出贡献的人,深深感谢所有关注支持大秦岭知识创新的人,因为你们的支持、关注与贡献,让我们感觉更踏实,让我更勤奋更努力,也更有成就感!有你们的关注支持,我会为大秦岭一直勤奋下去,努力下去!

  作者注:本文是《秦岭简史》一书的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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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简介
党双忍,经济学教授,生态文化学者。毕业于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现任陕西省林业局副局长、省林科院院长、大秦岭研究院院长。先后在省农业厅,宝鸡市委、市政府任职。出版《秦岭简史》、《学习力》、《中国树文化》、《制度并轨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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