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流浪地球》看人类的终极挑战

赵晓 原创 | 2019-02-27 11:48 | 收藏 | 投票 编辑推荐 焦点关注
关键字: 挑战 《流浪地球》 

  《流浪地球》的热映引出一个很好的经济学话题:信任。同时,也启发我们思考究竟什么才是人类的终极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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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浪地球》建立在不切实际的人性基础上

  在片中,人类建立了全球超级政府,为给地球搬家,流浪出了太阳系,进而奋斗长达2500年,以到达新的家园。这样的故事确实是脑洞大开,但从经济学的眼光来看,这显然不仅是一个科幻故事,而是梦幻故事。

  抛开电影,在作者刘慈欣的同名原著中,人类曾因太阳是否真的会死亡而在地球流浪途中发生了激烈争执,进而自相残杀。这表明了一种人性的真实:人类总是互相怀疑进而互相拆台,而信任是非常、非常难的一件事。

  经济学认为:信任是一切交易的中心。没有基本的信任,就很难有起码的合作与交易。社会、经济运转的每一个细微环节都有赖于信任的存在。有人说得好,连叫一个外卖都是如此——你得相信食材的质量,相信店家不会滥用顾客的信用卡信息,还有快递员不会携食物潜逃。至于更复杂、保证经济长期增长的伙伴关系,所需要的信任程度更是高得多。

  回到现实生活中,别说是全球合作、国家合作、超长时间的合作,就是公司合作、短期合作,甚至一个百年夫妻店(家庭)的牢固都是那样的困难!今天,不仅中国,正面对着深刻的信任危机挑战,而且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出现的“占领华尔街运动”,表明就连以清教徒精神立国、信任程度较高的美国社会,如今也陷入到了严重的信任危机当中。

  信任,其实才是人类最稀缺的“经济资源”,也才是人类的终极挑战。信任对于人类社会的运转,就如同太阳的能量一样重要。人类或许从技术层面可以带着地球流浪,却不见得能在文明层面带着信任上路。

  因为现实中被人性所决定的信任稀缺,导致《流浪地球》的故事,其实是建立在不切实际的人性基础上。这是很可惜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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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社会的“第一代信任”和“第二代信任”

  人,论跑,跑不过老虎;论飞,飞不过老鹰,但人却成为“万物之灵长、宇宙之精华”,生物链之最高级,关键就在于人类能形成“信任”,进而发展出分工与合作。然而,人类历史充满了猜疑、争执、仇恨、冲突与战争,这说明人类的信任又是那样的虚弱与稀缺。

  何以构建信任?传统经济学认为关键有三:共同利益(激励相容)、重复博弈,以及共同理念(特别是共同信仰)。信仰之重要,其中之一就在于有共同信仰的地方,才有更多的彼此信任。

  信任是一种社会资本,须加以时间并为之付出努力才能积累。培育信任并非易事,制度的创新、技术的突破都对信任的跃进有积极意义。2018年,笔者率领一个研究团队完成了《共享经济2.0:谁将领导明天?》(《经济日报》出版社2018年)的研究,我们发现,共享经济商业模式能否成功,前提就在于网络平台的信任构建能否成功。就如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对共享经济的调研报告所显示的:信任是发展共享经济的核心,没有信任就没有共享经济;信任、便利性和参与感是推动共享经济发展的主要原因。共享经济的交易因为不是现货交易,双方当事人可能互不相识,而且因为见不到交易标的实物,买卖双方都存在交易风险,所以,必须先解决信任问题。

  在传统社会,人们能够信任的对象是“熟人”,由此产生自然经济。现代社会,“熟人信任”转向了“组织信任”,以及“品牌信任”,因此,人们可以基于契约去和陌生人交易,自然经济也因此升级进入现代市场经济。行业协会、大企业、大品牌、媒体等,因为拥有更高的信任,因此在交易中扮演着更重要的商业角色,并获得商业“溢价”。而政府则承担货币发行的角色。而在互联网的共享经济时代,社会信任关系开始了新的变迁,进入到第三代信任,即从第一代的“熟人信任”、第二代的“组织信任”与“品牌信任”,转向了“陌生人信任”,从而货币、金融,以及经济蕴含着更大的扩张机会。

  “第一代信任”即“熟人信任”的缺陷是显而易见的。一是信任并不完全,“杀熟”就是熟人信任中的信任黑洞;二是信任的人群规模过于狭小。

  以组织信任和品牌信任为标志的“第二代信任”较“第一代信任”有质的飞跃,但局限依然明显。其一,信任仍然不完全。例如“组织”信任危机屡屡发生,就连大众汽车这样的品牌企业都出现了道德风险,试问人们还敢信任哪个企业?至于传统媒体的公信力更是备受质疑。而最大的组织信用也是每况愈下,所谓国家货币不过是冰棍,百姓总是悲哀地看着辛辛苦苦地血汗钱在手中悄然融化掉。其二,“第二代信任”是基于中心的信任,因此自然要受限于中心的信任边界;同时,中心一旦崩坍,则信任危机连带经济危机必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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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互联网正在构建人类的“第三代信任关系”

  互联网力图超越“第二代信任”,走向“第三代信任”即“陌生人信任”。

  “第三代信任”不靠熟人,不靠组织,当然也不靠政府,而是致力于“我信人人,人人信我”,靠互联网上的民意,靠互联网大数据构成的口碑和画像,靠互联网社群也就是与客户同类的其他陌生人客户的信息。在互联网时代,最值得相信的不是熟人,不是组织,而是和客户类同的其他客户的体验和反馈,以及互联网信任社群。

  这个时候,社会化网络的新规则逐渐打破了人类社会传统的极权统治和森严的等级制度,开始创造一个开放、高参与度,以及充分自由的新社会,这种规则亦被称作“民众集体协作武器”。正是因为互联网构建起了人类的第三代信任关系,“陌生人信任”及以其为基础的新经济时代才正式到来,Uber、Airbnb等新商业模式才能一举成功,而去中心化、不依赖于最大组织垄断——政府的区块链货币也才有可能横空出世并日渐兴盛。

  不太清楚,《流浪地球》时代,人类进入了一个什么样的技术时代,信任关系是否有了本质的进步?有道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就怕是人类即便可以带着地球去流浪,人性却依然不变,信任危机也相伴始终挑战人类自身。

个人简介
经济学博士,北京科技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前国资委研究中心宏观战略部部长;中国经济学奖专家委员会委员;中国体改研究会特约研究员,中国体改基金会学术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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