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辫子

游陈斌 原创 | 2019-04-04 16:48 | 收藏 | 投票

 

【老虎与小鱼】语:

《小辫子》是一个比较特别的短篇集子。奇特点是超短!它分为四个部分,分别是:《小  子》、《像雪一样飞》、《五姐妹》、《现金支票》。

 

 子

(令箭镶玉) 

 

(一)


  5岁的时候,我吃到了第一块奶油冰糕。当时几乎都要哭了,居然有如此香甜的味道。那是1971年的夏天。 


  在后来很长的日子里,我再也没有欣赏到这种美味儿。于是梦里就有了各种各样的想象。奇怪的是,梦里总有一个女孩儿出现。小圆脸,梳着小辫子,老是笑。梦醒之后,总是发呆。妈妈叹一口气说,这孩子魔怔了。 


  我吃的第一块冰糕是犯人做的。天热时候,省第四监狱搞福利。干警们凭票供应。平日里,爸爸在地里偷偷弄点豆角青菜给政委家送去。监狱政委把自己的那张冰糕票给了爸爸。我取回冰糕以后,兴奋的告诉爸爸,做冰糕的犯人抱了我一下。爸爸一听大怒。据说政委听了也很生气。再去取冰糕,不见了那个高大的师傅。我不明白爸爸为何生气,所以犯人师傅给我看照片的情况就没敢说。犯人师傅说,那是他女儿。小圆脸,梳着小辫子。大师傅看着照片发呆,说,我能不能抱抱你。我点头,就让他抱了。当时感觉他好像哭了,但没有声音。

 

 

(二)


  以前是个很内向的人,我当矿长以后性格突然变了。因为安全问题,我整天喋喋不休甚至是骂骂咧咧的。大堆大堆的煤炭卖不出去,看见就头疼。班前会的讲话也越来越狠。那是1993年。 


  眼看着流动资金越来越紧张,只好亲自出马跑销售。多次碰壁之后,我疲惫的蹲在电厂路边点着一支烟。 

 

一辆轿车驶过,我茫然的看了一眼。那辆轿车走出好远一个急刹车,又倒了回来。车上下来一个中年人,他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是连翘?” 


  我一惊,你咋知道?” 


  你的眉心痣,就是像 


  你是大师傅?” 


  大师傅笑了。 


  没想到大师傅是电厂的总工程师。煤炭终于销出去了。去大师傅家做客,我把红包拿了出来。大师傅没拒绝但也没收,一脸愁容的样子。原来是他女儿和他吵架了。心里一激动,倒想见见这个影响我童年梦境的小姑娘了。 


  你不用见,太不听话了! 


  原来是婚姻问题。女儿要嫁的人是同学也是个小官员,父亲看不中;父亲介绍的是个工程师,女儿看不中。我只好无言。只是听大师傅的介绍,远远的看了一眼。很白净很文雅的一张笑脸。 

 

 

 

(三)

 

听说小辫子跳楼了,我差点把电话掉在地上。 


  匆匆赶到大师傅家,看见大师傅有形无神的坐在沙发上。大师傅攥住我的手说,早知道这样,早知道这样”------“别说了,我懂我懂 


  冷战三年,大师傅终究没有拗过小辫子。结婚不到三天,男方提出了离婚。理由是小辫子不是处女。小辫子回到家长跪在爸爸面前,就一句话,我真的是处女,我真的是处女。大师傅和老伴也不责怪女儿,天天和女儿谈心。但还是跳了楼。人在急救室已经5个小时了,没有任何回头迹象。 


   我放下大师傅,急奔医院急诊室。 


   我认识小辫子的姑姑。她告诉我情况有点好转,但仍很危险。从小认识小辫子,就是没见过。我想见到那个文静姑娘。 


   黎明时分,我打了个盹。 


   有人摇醒我说,醒醒你,文静体征好转了 


   我忽的站起揉揉眼说,真的真的真的?!你的刀子多少钱?

 

 

 

像雪一样飞

 

<>


  我走在老城的大街上,忽然背后有人叫我。 


  你的钱,掉了”------我扭头一看,身后一个女孩冲我笑。她指了指我的屁股,我就摸了一把。原来有两张百元币从后兜掉在地上。我刚要去拾,女孩已经弯腰去捡了。女孩把钱递给我,我很愣怔。坦白说,我看到了女孩弯腰时的风景。大概有五秒钟甚至是三秒钟的过程,但我真的看见了。看见女孩走远,我有些失态连一声谢谢也没说。想追上去补一下问候甚或留个电话之类的,又害怕女孩误会。只好看着她走远。 


  女孩穿浅绿色吊带背心和白短裙,步态轻盈,后像很美。

 

 

 

<>

 

女孩一进门,我就看出是个熟人。 


  女孩坐定后也看到了我,但她只是轻轻扫了一眼。 


  表弟开始端酒,我才知道表弟请的高手是个女孩。一大桌子山珍海味都是配角,已经开启的酒瓶才是主角。请到的六个大经销商都是这个区很有规模的商户。表弟说都能拿下,估计没大问题。他们都是财主,不在乎我的一顿饭。听说有个销售代表是个美女而且酒量惊人,他们都有点眼见为实的意思。

 
  女孩每喝完一杯酒都会用手捂一下嘴唇,然后对客人嫣然一笑。两个小酒窝渐渐显得红润。洁白的虎牙在耀眼的灯光里让人更加眩晕。眼看着女孩真刀真枪的比拼,我心里有一丝隐忧。我也看见有不规矩的手放在了不合适的地方。女孩并没有生气,只是一味儿的继续劝酒。 


  我在洗手间给表弟打了电话。 


  表弟出来一听我的话笑了。 


  表哥老毛病又犯了吧?你不用怜香惜玉,没事儿。燕如酒量大得很。再说你也别叫人家女孩,燕如已经三十五了。天生的娃娃脸。你要是觉得有意思,我------”“别胡说! 


  第二天,表弟很高兴的样子。他拿了订货合同交给我,但没有走的意思。 


  有事儿? 


  老规矩是五百元,不过燕如昨晚出了点状况,你看是不是给她加点?燕如没说,是我自作主张 


  你看加多少合适? 


  给她报销医药费吧,我觉得------” 


  “------住院了?好,你去办吧 


  想眺望一下远山,才发现窗台上的菊花已经开败了。 

 

 

 

<>

     
  街上行人都换上了棉衣。各色各种的款式都显得那样别致。特别是看到女人们的长筒皮靴,我心里有一种渴望。燕如要是也穿一双皮靴,肯定也很漂亮。我也许不是买给她穿,只是看一眼她穿皮靴的样子就很满足。 

 


  我听表弟说,燕如的酒量是自己练出来的。娘家和婆家都是市郊农村的。婚姻状况也很糟糕。听表弟吞吞吐吐的表情,我隐约知道了燕如在生意不好的时候,好像也去那种龌龊地方。 


  我终于见到了燕如。 


  大雪漫天的乡间小路,我看见了燕如的身影。就是那张俊美的脸。一笑俩酒窝,还有一对儿虎牙。看她走路蹒跚的样子,她病了吗?雪花粘在她的长发上,一条红围巾鲜艳鲜艳的。她的脚上是男人们才穿的笨重翻毛皮靴,陷在雪里好久拔不出来。我看见燕如就想跑过去,想抱抱她,想给她拍打拍打身上的雪,更重要的是想给她买一双皮靴穿上,然后我在不远处欣赏。就在我能看见她睫毛的时候,雪花却开始向天上飘。燕如也开始飘。我惊呆了。燕如看着我,她竟然灿烂的笑了。雪空中,她长出了一对翅膀越飞越远,像雪一样飞回天上了。

 

 

五姐妹

 

我有很多女网友。这个事儿,很多人都知道。有一个网友有一天给我发了短信说,给你个故事,你要吗?我心里高兴,但装作漫不经心。关于这点,另外一个关系很铁的女网友曾经戏谑我,虚伪。故事其实很简单,但我听得很揪心。她有四个姐姐。现在都有了不错的工作,也有了不错的归宿。可发生在多年前的故事记忆,她没法子忘掉。 


      姐妹几个,大姐和四姐最漂亮。大姐是那种丰乳肥臀的成熟之美,四姐是那种顾盼流萤的灵动之美。用媒人们的话说,盘儿亮,条儿正。二姐和三姐只是不多言语,其实也很漂亮。她说她当年是小女孩儿。她个人觉得大姐和四姐最漂亮。她说的那些比喻都是现在的话。当时就一个感觉,她们长的很美。

 
      村里来了一个下乡知青。这是大姐先发现的。时间长了,听大姐眉飞色舞的样子,家里人知道大姐爱上知青了。听父母那话,村里人都评价说俩人有夫妻相。她也见过那知青,戴个眼镜,脸很白。小女孩稚嫩的心很满意。看着大姐出来进去兴奋的样子,她心里也很兴奋。 


      突然有一天,大姐哭着回家了。姐妹几个很诧异。她心里很害怕,躲在角落里不敢吭声。后来她知道了原因,原来那个知青强行抱她了。她知道自己曾经被姐姐们抱过很多次。她不明白大姐为何要哭。再后来,那个知青回城了。大姐很落寞,她能看出来。大姐渐渐缓过了劲儿。小学教师当了副校长,大姐脸上有了喜色。倒是二姐出了点小事儿。看爸妈那脸色,她感觉自己又要被打了。所以早早的钻进被窝。没几天,二姐被人接走了。她放学回来听姐姐们说的。 


      又过了几年,媒人给三姐介绍对象。城里的,有工作,说是在一个局当副局长。三姐一听是丧偶续弦,心里就不大高兴。拣来拣去弄个二婚。媒人很能说,她看见媒人嘴里都起了白沫了。三姐跟着媒婆上城去了。 
    晚上,三姐回来了。听着她很激动的述说,姐妹几个心里很不是味儿。原来副局长是那个知青。不过,三姐说她很愿意。她估计三姐看见了那个知青某种东西,或是知道了某种事情。她自己乐着没说。因为三姐年龄原因,婚礼日期订的很近。三姐开始置办嫁妆。离婚期不到三天了,那个知青局长开着车上门了。她看见四姐从车里钻了出来。四姐居然穿着婚纱。当晚,三姐和四姐大闹了一场。最终未婚的三姐夫变成了已婚的四姐夫。 


       大姐和三姐可能感觉到了压力。四姐结婚以后,她们都匆匆把自己嫁了出去。她长大了才知道,大姐夫贵为乡长却是个阳痿病人。而三姐夫在当地是个地痞流氓。她劝过两个姐姐,但姐姐们都摇头。她每次做梦都能梦见两个姐姐在摇头。 


      她和四姐关系最好。遇到三姐和四姐这种事,她同情三姐但很理解四姐。谁不想嫁个有车有房有权利有长相的男人?她和四姐开玩笑说,当年要不是年龄小,也嫁给姐夫了。你也靠边站。四姐只是笑。可后来,四姐和姐夫离婚了。问四姐,四姐就是不说。她反复考虑后就找了姐夫。

 
    姐夫看到小姨子上门,脸上有些窘迫。姐夫说了很多无关痛痒的话,她有些不耐烦。   


    快说实话,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没有。就因为有一次喝多了,结果就这样了。

 
    喝多了就可以离婚?别狡辩了! 


    喝多了就说了一件事儿。 


    啥事儿? 


    你二姐当年怀孕是因为我。

 

 

现金支票

     

         我不喜欢做梦。 但我不反对美梦的出现。 昨天晚上梦见别人娶媳妇,心很酸。 梦醒之后,心里仍然郁闷。 因为别人娶的是我的梦中情人。 因为是凌晨2点,吸了一支烟后又睡过去。 这都是现在的回忆,所以很难说清这是不是真的梦境。 一个夜晚做两次梦。这在我是很稀奇的。 但梦真的发生了。 


         馨儿是我的情人。 她决定参加高考,我心里很高兴。 她上高二就和我有了秘密联系。 她因为喜欢和我天天在一起。她甚至休学一年。 谢天谢地,她并没有怀孕。她准备回学校的时候,笑容仍然很灿烂。

 

         参加高考那一天,我就在大门外等候。 各种各样的准备都很充足,但还是出了意外------准考证有毛病。 

 

我看看别人的准考证,心里很急。 每个人的准考证上都贴有现金支票的支票头。 馨儿的准考证没有支票头。 立即补办是来不及了,我心里埋怨自己。 本来以为万事俱备,还在铁娘子山玩了几天。 早知道准考证要贴支票头,哪会如此被动。 来不及就想想办法呗,看馨儿那个失落的样子,心疼。 


         我给考试中心主任递了话,准考证上的支票头,我随后补上,两倍。 


         我很惊讶自己被拒绝。妈的,哥们儿不是哥们儿了? 


         眼看着就要过点了,我给把门的跪下了。 嘿,别说,陌生朋友比哥们儿还仗义。 


         馨儿进去了。 连衣裙后像真的很美丽。 


         很奇怪的事儿发生了。 

 

        考卷联网被清华大学提前录取了。 我不信。这还没考完就破格录取了,不会是骗子吧? 再说作文题也很怪,《傻帽如何应对美国金融危机》 更奇怪的是馨儿居然带着博士帽从考场出来。 我和馨儿抱在一起旋转,那叫幸福------突然梦醒了。 


         老婆光着身子说,梦里也叫我名字,我太感动了

 

         我老婆也叫馨儿。 

 

 

游陈斌 的近期作品

个人简介
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每日关注 更多
游陈斌 的日志归档
赞助商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