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以后,我遇到的那些老师

文武 原创 | 2021-04-30 23:21 | 收藏 | 投票

 

 

 

 

(一)林永青

 

正是他,将我从极左的深渊中拉出来,否则我至今还是一个坐井观天的可怜虫,沉溺在极左的深渊之中不可自拔。

这才是真正的善!为顺水推舟的举手之劳所成就的善。

他说过的一句话,我听过后印象深刻!他说的是:大学生其实根本就什么也不是,他们读到本科也就几十本书而已。而我们,实际上,不是要几年才读几十本书,而是每年都必须读几百本,乃至上千本书。

真是一言点醒梦中人!

一年读几百本书,在当时的我看来,真是不可想象!原来我优哉游哉、杂七杂八的一个礼拜读一两本书,还一直以为自己是读书很多的人!

上联:(一)日(一)本。下联:(一)天(一)书。我不敢相信!但是,我又想:可能真是如此……

就像是一个梦醒的人,还沉浸在自己的梦中。

原来,他们都是疯狂的拼搏者?

这样的话,确实让人震撼,甚至久久不能平静!这是何等样的一种疯狂?

我不由得想起另外一个举世闻名的人物:安迪•葛洛夫(Andy Grove)。他参与英特尔公司的创建并主导了公司在1980-2000年间的成功发展。而林永青,于1997-2002年负责英特尔公司在中国市场的渠道市场营销业务,正当其时。

安迪•葛洛夫的名言是: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Only the Paranoid Survive)。原来这样的话,实际不是读书就能理解的,而是必须阅人、阅世,才能真正的理解!

自我超越,必须要有视非常态为常态的勇气,必须将之付诸实践并予以适应,进而习惯化。但当习惯化以后,你也会觉得,不过如此,平平常常,正如已经锻炼出浑身肌肉的人不再在乎一百个两百个俯卧撑。

 

(二)仲大军

 

仲大军曾经建立过一个大胆言论却依然屹立一方的左翼网站,作为一个曾经的左派,我确曾受益匪浅。当年,作为左派的我,有时甚至感觉他挺伟大的。

仲大军的相貌,颇有些神似我父亲。我14年开始反思左翼思潮,但却一直不愿意与仲大军发生任何冲突。但我与仲大军之间,终究因小事而产生矛盾,他让我感受到了某种对我的高高在上的压制。

纪伯伦:真正伟大的人是不压制人也不受人压制的人。他曾经伟岸的形象,从此崩塌了。

我开始认真反思这一切:以仲大军等为代表的左翼思潮。

 

(三)奉公

 

奉公绝不是一个无神论者。奉公教诲于我的是,既要容得下无神论者,也要容得下有神论者,还要容得下其他的观点。我开始变得疑虑重重,甚至开始疑神疑鬼,怀疑存在鬼神。我开始否定物质和精神,觉得完全可存在一种超越物质和精神的概念,涵盖了物质和精神。

 

这是一个容纳的精神加反思的精神。

 

(四)吕乃基

 

人生就是永远的思考并写作、发帖、转帖,直至死去。只要一息尚存,第一个微信号,第二个微信号,第三个微信号……

 

(五)李肃

 

我儿子问我:你高考时候考多少分?

我的回答是:我啊,我高中都没有读过!

作为九零年代的中专生,我为我们这一代的中专生感受到真切的惋惜!这些在人生的早年就曾用千里挑一的成绩证明优秀的人们,却用一个铁饭碗换取了生命兴盛的机会!后来要从基层的泥潭中奋起逆袭,要做出无愧于生命本身的贡献,那种几乎被环境完全压制的艰难和渺茫,完全足够将他们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碾压死!

每每读到那些几乎终生处于人生顺境的名校学生和声名卓著、光环耀眼的名校教授们的故事,那种感受尤其的沉痛!

这个时候,可以说,什么样的安慰都是无效的!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无论如何是遗憾的!直到看到他的一段话,这才顿然醒悟!

他的话是:我使用过的名校精英虽然高达几千人,但稳定性很差,名校精英具有排他的人才基线,发散这种基线是调整和提升名校精英的关键。名校精英之所以有封闭的人才基线,除了名校文化特性突出并对其他文化具有排斥性之外,名校人才的个人情商和学习动力也是其人才基线发散畅通的障碍。最典型的案例是北大的耿博士,给我当了几年的助理,目空一切只尊崇我一个人,与客户的融合度极差,后来去了北大纵横咨询公司当董秘。不久,在那边又不高兴找我要回来,我没有要他。后来,他又考入北大上博士,竟然为考试不如同学而杀了那个同学自己也自杀了。我没有上过名校,虽然是我终身的遗憾,但我经常自我调侃,认为:教育对天才与蠢材都没有用处,蠢材教不出来,而天才会因定式的教育受到约束和扭曲。为此,我一贯以无师自通自诩,以任何能人与牛人为师,而且我由衷的崇尚每一所名校的文化,并且对任何三教九流甚至鸡鸣狗盗都有必要的尊重,哪怕是没有学历而具有特殊天赋的才子,我都会一视同仁地去观察他的优点,吸收他的才干。

他这话多实际啊!

名校精神本质上也就是一种傲骨,但傲骨又何必名校?

认真的反思,其实,既然无缘名校,又何必拿这种名校情结来瞎折腾?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何不公开宣称:对于一些所谓博士和教授,你根本就瞧不上眼!是的,就是瞧不上眼!对于那些立言全无新意,教人全是二手知识,研究的全是叠床架屋的老问题,完全作为已知的知识库的寄生阶层而存在却恬然不以为耻,全无为人类知识库作出新贡献的榜样精神,没有过正确的价值观,甚至满脑子全是恭迎圣上的荒唐思想的博士、教授们,无论他是名校的、海归的,还是海外的,你怎么会瞧得起他们?而这样的博士,这样的教授,在许多大学,甚至所谓名校,岂非比比皆是?

名校说到底就一种光环,一种神话,笼罩着名校的信徒。类似于媚俗,爱慕名牌包包,追随潮流,崇拜明星,其实骨子里就是一种俗气,是个人不够成熟和欠缺独立性的证明。本质上,往好一点说,就是某种体制条件下,一块更好的踏脚石罢了。一切依然还是依靠自身的努力打拼!

如果名校没有给过你上学的机会,你完全不必灰心丧气。你可以选择自学,同样的,就某些方面,在能力、学识、洞察力上,可绝对性的超越那些表面上高不可及的博士和教授。

如果名校没有给过你上学的机会,你也不必遗憾。最高端的知识,实际不是来自学校。有的知识来自读书,有的知识来自阅人,有的知识来自阅世。不管命运给与你什么样的机会,你都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在自己与绝大多数人之间,至少在一个或多个领域,拉开类似成人与幼儿之间的认知差距。这样一种认知差距,正是个体价值的体现和个体生存的基础。更关键的是。其实,一切的有目标行动所遭遇的失败,正是这种认知差距的主要来源,正所谓有的知识来自阅世。只是这样一种阅世,最好以读书所获取的大量知识作为必要基础。阅世作为获取知识的途径,成本是很高的。而读书,不但是获取知识的途径中,成本最低的,而且能够极大的降低阅世这种获取知识的途径的成本,并且同时提高其效率。至于读大学,与读书一样,阅世才能获取的那一部分最高端的知识,读大学也不能够获取,而读大学所能获取的知识,通过读书,也一样能够获取。差别只在于:读大学作为获取知识的途径,成本更高、效率更低而已。

资本主义诞生几百年以来,从来就不乏没读过大学却创造辉煌的大名鼎鼎的成功者。

比尔•盖茨、马克•扎克伯格都是哈佛辍学。

彼得.蒂尔偏偏就要拿出大把的美元鼓励那些名校生辍学创业,而且偏偏还就造就了一批成功者!

这些现象的背后,都是有着知识原理作为理论支撑的!书本和大学所有的、所给的,都是人类已知的知识库的一部分,或许未来的一个小玩意,就能够轻松掌握全部的人类已知的知识库。而最高端的知识,实际并不存在于人类已知的知识库之中。人类史上的一切成功者,都是知识实践者。超尘拔俗的知识实践者所实践的知识,必定是最高端的知识。尤其在未来,当人工智能也成为了知识实践者,书本和大学所能够教会你的知识,实际是一文不值的!这些知识,你要是拿去以为凭仗,只能是沦为被机器淘汰的废物,因为它们只是你进一步发现的基础而已!学习,只是求知的基础。发现,才是真正的求知!

 

(六)鲁难

 

别管对方是谁,来头有多大,带上一帮兄弟,干吧!也别管对方当前多伟岸多辉煌,公开的嚷嚷出来:见你妈的鬼去吧!

 

(七)刘永昌

 

我经常沉痛感受到的是: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不能成为数学家。更遗憾的是,我数学功底太差,乃至对于前沿物理学领域中的弦理论、圈量子引力论、拓扑序理论、量子序理论等,这辈子都没希望看懂。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而我是到死都不能闻道了!我多次在一些群里谈到过这些遗憾。有一次,在一个群里遇到专业研究数学的刘永昌。他问我多大了,我说我37岁了。他说:你不晚,真的不晚!我五十五岁才开始学习数学!五十五岁后,一年就相当于过去的五十五年。

 

五十五岁后,一年就相当于过去的五十五年。对于这样的话,又怎么去理解呢?实际上,过去的零零碎碎的、漫不经心的学习,还真的是几十年都不如一个人下定决心之后的专心致志的一年的苦攻苦读。

 

他五十以后才开始学数学和英语,但仍然成为了同行所尊敬的数学家,并能自如的与国外同行以英语交流。

 

年龄都已经不是问题,还有什么理由灰心丧气?

 

(八)墨轩

 

墨轩在他自己建的群中转过的文章,而那恰恰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七个小矮人的故事》。

 

这位老导演,对于过往人生中的某种激情,让人感慨,但遗憾却既未成书,也未成影,其实每个人都会对于过往人生有过同样的激情,如果不能更进一步,终究什么也不能留下。

 

我为他感到遗憾,更为自己而遗憾。

 

(九)潘络绎

 

在我研究本地历史的那段时期,她的音乐深深的吸引了我,与我的历史想象所带来的内心的震荡起伏完全合拍了。

 

在我满怀绝望满腔怨愤的年月里,我面临两种命运:自毁与毁人。我发现了另一个人,她似乎更甚于我。就像是抓住一把救命稻草一般,我害怕失去与她的联系。但我们终究虚度了那些年月。事实是,你不能把黑的抹得更黑。事实是,黑的,也不需要被抹得更黑了。更重要的是,你自己,要留下一点什么,绝不能长此以往的荒废岁月。

 

在那段时期中,她内心所表露的话语,深入我的脑海,就像是发自我自己的内心。后来我失去了与她的联系,后来我又找到了她。这就像是意识之中,被深深扎下的根。

 

(十)吴思

 

读吴思的书,应当是三十岁以前,但真正理解他最重要的观点之一,却是在三十以后。这个观点是对于清官的态度问题。从前我坚持认为清官好,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清官好,无论如何都是清官好。我几乎无法接受相反的观点。我几乎不可能接受相反的观点。吴思本人转了一篇文章,并未署名吴思,一种贪官好贪官妙的调调。当时的我几乎无法认真一读。我怒了。

 

吴思所教给我的,正是对此的反思。

 

真的是如此吗?

 

(十一)荣志毅

 

明朝丘濬《大学衍义补》认为“火药自外夷来”。明末清初方以智《物理小识》也抱持同样观点。他们认为中国自古就缺乏制造火药的原材料,也没有对应文献记载做支撑。原来自古以来,国人之妄自菲薄,盖因学识有限。

 

荣志毅在读《道藏》时,发现其中一个叫“上清派”的道门,本来是以存思、服气、导引为主的,但其经典中却有两篇关于外丹烧炼的:一篇叫《太上八景四蕊紫桨五珠降生神丹方经》,另一篇叫《太微灵书紫文琅玕华丹神真上经》。在做前面一篇经文的内史研究时,发现其配方中包含有黑火药的配方,于是将论文投到《化学通报》上,就是今天看到的《东晋道士发明火药新说》一文。后来的实验结果表明:9 个不同药物比例的配方,全都能够燃烧爆炸,只是不同药物比例的配方,其燃烧和爆炸的威力不同,最后还筛选出3个爆炸威力较强的配方。

 

真是读书须用意,一字值千金啊!

 

因为一些偶然的机缘,我阅读过一些或已流传数千年的本地道家手稿,也接触过某些道家奇人异士。我对于道家,原本是鄙视的。可是,在荣志毅这一成就的鼓舞下,经过一番研究之后,我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我必须更新我的世界观,并以全新的世界观去面对和思考这一全新的世界。

 

(十二)安继民

 

安继民厚重的两大本论文,我至今尚未完全闹明白。但通过结合其他文献,我已经确定存在的是,儒家和道家之间错综复杂的历史性关系。这一关键信息,对于我所研究的一个领域,帮助很大,已经成为我不同于主流历史观的新观念所赖以建立的一大基础。

 

我在我曾经入驻的几百个群中,都搜索不到安继明。他不在任何一个群。他退了所有的群。这是道家的避世隐逸之风。

 

这给了我一个很大的启示:在任何位置,在任何群中,乃至任何亲友,都是没有意义的。

 

人必须明白,自己所要的,到底是什么?如果不能在自己兴致勃勃的领域持续进步,直至做出让自己还算满意的成绩,哪怕把最高的位置给你,或许,你也只能是苦恼不已。一切都是靠自己,尤其是在真正能够让自己满意的领域。

 

(十三)敖桂明

 

他多达三四万册的藏书,其数量可能比我还多,至少套装比我多。

 

他写的一些文章,能让我自愧不如。

 

长期以来,在内心深处,我将藏书视为一种泥潭深陷并让人感到羞愧的毛病。这种病是无药可救的。

 

我的数个电子移动盘中,曾经收藏着超过2T的电子书籍。一万个人,一万年,也读不完。

 

我的家中有四个书房,书籍却只能堆放。我无法计算它们的准确数目,因为要耗费的时间是巨大的。书籍无法有序的摆放,因为完全没有足够的空间。我书房总是乱糟糟的,一是因为书籍实在太多了,没法整理。二是因为钱都给买书了,把人给买穷了,弄得买书柜的钱都没了,只好将书塞进大纸箱。

 

这是一种病,看到好书就如色鬼看到美女,而每一次,我需要付出的代价,就当时那一次而言,几乎可说是随手可得。所以,一次又一次,我买下了那么多的的书籍。

 

每次提着一捆捆的书籍招摇过市、满载而归,我总是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我害怕别人发现我的病态。这个世界,你喜欢读书,已经不再是一种荣耀,而是一种病态,一种弱势,一种孔乙己般的卑微、猥琐、渺小、可悲。

 

人们会问:你都读了吗?

怎么可能?

人们还会问:读过后,你都记得吗?

干吗要记得?

 

我觉得这是一些奇怪的问题,完全是外行的问题,就像是第一次看篮球比赛的人问: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人发一个篮球?

 

我从来就对于旅游什么的没有兴趣,我一逛街,首先想到的就是逛书店,而一逛书店,就免不了发现好书,而一发现好书,又免不了买下这些书籍。

 

这种成瘾的行为,经常会导致个人财政的破产。

 

在我的住房,摆满了各种各样、各种学科、各种语言的书籍,它们来自全国各地,通过快递、普通包裹、平邮、挂号等种种渠道,流入此地,塞满了整整一个房间,并通过房门,从中满溢而出,出现在走廊上,出现在楼梯上,出现在顶楼的储物间,上下延伸,就像是无限生长的野草,欲望占领整幢个大楼……

 

书籍是强大的入侵者,它们入侵了我的生活,占领了我的书房、卧室、过道、楼梯,延生、蔓延、无处不在……

 

或许,有一天,这种占领忽然咔嚓而止。从此我坐拥书城,天天坐在自己的角落里读啊读啊,如同宿命,直至终老。

 

就像是书斋中的浮士德,我了解他的乐趣,也体会到了他的乐趣,乐在其中,乐此不疲。

 

然而,袁枚说:书非借不能读也。几乎零成本,一天的下载量,全部读完余生已不够。以今日电子书刊下载之便捷与查找之便利,其实用性已超越纸质书刊。网上偶尔收藏的精华文章,一篇的价值往往大于一本书,而这样的精华文章,得来全不费功夫。对精华文章的大量的阅读,大量的整理,即为学习过程,其乐无穷。一切值得印刷成书的内容,都可从网上找到并编辑的完美无缺,成为高质量的精华汇集,随时可供打印。好学者贪婪于购买、收藏书刊,意义何在?

 

买书不如借书,借书不如编书,自己编辑自己打印,没有一句话是多余的,全部是精华。编书不如抄书,抄一遍有助记忆学习。读书必须抄书。故,买书无益。

 

买书无益啊!多么痛的领悟!

 

自从认识了这么一位藏书家以后,我虽然仍将藏书视为一种无药可救的毛病,但至少不再为此而感到特别羞愧,总算找回点安慰。

 

我发现:在藏书人之中,存在一些共同点:第一个共同点,就是藏书人的后代,因为父辈以身作则的爱书读书的言传身教,大多数也会爱书读书,书海熏陶令他们在教育方面享有某种明显优势;第二个共同点,藏书人中的大多数,对于书籍的品鉴能力更高,显然能够从阅读生活之中,获取更大的乐趣,能因书籍的存在而生有所乐,而这乐趣,是多么的容易获得,不需要太多的金钱,不需要太好的房子,更不需要多么美妙温柔却代价高昂的女人陪伴;第三个共同点,藏书人的思维能力比一般人更强,他们往往处于认知层次的更高端,思想上往往不会偏于一隅,而偏于一隅往往是一般人的通病,于是,很多时候,藏书人就像看小孩一般的淡看世界风云:多是一般人的无知、无聊、无趣罢了;第四个共同点,藏书人的写作能力比一般人更强,正应了蒲松龄的一句话:书痴者文必工,艺痴者技必良;第五个共同点,藏书人乃至其后人,往往生有所为,不至于堕入无聊着并无谓的打发人生的空虚生活中去,这种生活,很容易毁掉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

 

(十四)唐柏林

 

他的一篇文章,就解决了我在文学上的全部困惑。让我深深的体会到,最可贵的两种文学品质:一是语言叙述上的真实感,二是精神意志上的力量感,换句话说,一是原原本本的现实主义,二是自强不息的精神力量。

 

 

 

 

附录:

《四方塘》

/唐柏林

清明节我没有回湖南老家,从亲友们发出的微信照片里, 我一眼就认出了四方塘,我小时候在此挑水的池塘,虽然模样大变,但主要的塘埂没有变,只是池水变得更丰盛了,岸边的树木更茂密了,水色还是一样的绿。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四方塘是个险象环生的地方。它水面宽阔,深不见底,一走近它,就能感觉到一种神秘与恐惧。当年,我每天下午放学后,都要挑水淋菜。从鼎锅塘挑水淋三角土,从四方塘挑水淋四方土,还有岭上一块很大的土地,也是从四方塘挑水,每天至少要挑三十担水,才能把所有的菜淋完。那时,我读小学三、四年级,个子瘦小,大家都叫我柏林猴子。

四方塘要下很陡的土坡,才能舀得到水。有一次,我挑起满满一担水,小心翼翼地爬上陡坡,不料土坡被踩松一块,脚下一滑,我连人带桶滚到坡底,半个身子都扎进水里了,幸亏我抓住了岸边的茅草,否则,我肯定掉进塘里淹死了。那时天已煞黑,四周无人,我衣服上全是湿泥,坐在那儿哭了一阵,爬起来继续挑水淋菜。

淋完菜,我挑着水桶回到家里,母亲坐在门外不停地咳嗽。由于我们家的地主成份,一家人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母亲在批斗中遭受毒打,关押,长期的精神折磨,使她患上精神疾病,神志恍惚。她看见我浑身湿透,问我怎么回事,我不敢说出实情,只是说,我在土地里摔了一跤。

村里的小孩都不跟我们玩,我们在家读书识字,种地干活。后来,我们离开了那个村子,时光如梭,一晃已经四十余年。

照片右边,长长的塘埂中部,一棵歪脖子树那儿,就是下坡挑水的地方。那时的池水没有这么满,土坡往下有两米多深,我就是从这里滚下去的。

2017.4.4 萍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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