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2年10月12日，哥伦布胜利凯旋，伊莎贝尔女王兑现了向哥伦布允诺的所有物质和精神奖励。从此之后，西班牙获得了一个世纪的宽阔海洋。这叫信用有多高，天地有多宽。

　 荷兰商人用生命作代价，守望信念，创造了传之后世的经商法则。这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新闻迅速传遍欧洲商界，从此以后，荷兰的国际贸易客户日益增多，荷兰人民的生意天地海阔天空。这叫信用有多高，天地有多宽。

　　——赵民 八论《大国崛起》：信用决定天地——信用有多高，天地有多宽

　　价值中国：您怎样理解契约精神？其最本质特征是什么？

　　赵民：我认为，契约精神最主要的特征就是个体之间的承诺，无论是出于法律的约束还是道德的要求，最终都能够一一兑现。

　　价值中国：古希腊人认为人和人是一回事、自然是一回事，自然有一种规律，这种规律就是契约，沿着契约他们建立了法律。但中国人从来就认为天人合一，中国借用天道来解决社会问题。所以，自古以来，中国在契约上和西方相比而言是缺失的，但对诚信并不缺失。可是，契约和诚信又并不完全一样，诚信的手段主要是来源于心灵，而契约不一样。您怎么看待中国和西方在商业文明上的差别？

　　赵民：我认为中国和西方在商业文明上有两个最大的差别。第一，我们中国人大部分是无神论者，换句话说，我们大多数人没有信仰。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因为只有信仰某一个东西，行为才会受到约束。没有信仰的人是无法无天的，即使是违法的事，有些人也会去做，因为他没有良心上的不安；第二个，我们和西方最大的差别就是，在西方，两个人之间的契约高于法律。当两个人之间的契约和法律不相称时，在西方国家是以契约为主。但是这一点在中国有很大的不同，在中国是大法管小法：即使二人签订了一份合同，但在打官司时，是依合同法来裁决的。而且，中国实行的是条约法而不是案例法，也就是说，是根据法律文字而不是案例来判决的。我觉得以上两点是中国和西方在商业文明上的根本差别。

　　价值中国：如果说现在中国社会契约精神和商业文明还有一些欠缺，你们认为还有哪些欠缺？或者原因是什么？

　　赵民：首先缺失在对私人财产和个人权利方面。首先，有的法律条文根本无法实行，比如，《宪法》上说："要保护私人财产"，但是没有《物权法》，在法律上就无法执行，那它就是一句空话，仅仅靠党的政策是不行的，一旦下来一个文件就全都变了。另外，有的即使是有法律的规定，但在现实中却并不一定能够实现。例如，按照法律规定，每个人都有出版的自由，有新闻自由，但实际上并做不到这一点。

　　价值中国：就像法律并不能产生公正，而只能告诉人们什么是公正一样，法律能产生诚信吗？法律在维系商业诚信上的作用是什么？

　　赵民：法律是最后一道防线，只有双方谈不拢的时候才会上法院。例如，企业和员工之间的劳工合同，这个承诺，要是违反的话，是可以打官司的，就变成了法律纠纷了。

　　所以，最低的标准就是还有一个法律的条文来保护。所有的法律，都是为了在不兑现诚信时，能够有一个社会支持。实际上，人们并不应该经常用法律的条文，而是应该通过协商和尊重信仰的方式来解决。所以，我们国家法律体系的不健全，导致了商业信用的缺失。

　　价值中国：中国已经快速迈向了走向商业文明的征途，目前，中国企业家群体的契约精神处于什么样的阶段或状态？

　　赵民：非常差。看看国有企业、银行的坏账就知道了。这都是没有契约精神的表现。

　　价值中国：一个企业能否发展到影响人类社会生活和社会形态、创造新的商业文明的高度？良心、道德诚信，这些概念的提出，究竟是竞争手段还是出于人文精神人文关怀？这些概念是不是中国企业家不可承受之重？

　　赵民：靠企业来发展和建设商业文明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因为企业是追求利润的，政府的目标才是追求社会公平，二者的目标说到底是不一样的。个人追求的是生活的幸福程度和满意感，现在有些人很有钱，但还是会出现一些像葛朗台一样的人物。为什么？因为个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同样的道理，企业发展的目标也是无止境的，要以价值最大化为目标不断向前发展。所以说，"企业发展壮大是可以解决社会问题的"，这种说法是不现实的。

　　价值中国：我们建设我们的商业文明的时候，是应该强调普遍的东西，还是强调中国特色？

　　赵民：我认为当然是普遍的东西。例如，世界上各个国家都有《交通法》，它都是一样的，但执行的情况是不一样的。例如，在中国闯红灯的时候，警察有时候并不管你。但是如果到新加坡，还敢这样做吗？不敢的。为什么，因为他们对法律的严格执行。因此，要建设社会的诚信，更应该强调这些普遍性的东西。

　　价值中国：在中国的商业文明建设过程中，为什么会出现这些中国特色的东西？

　　赵民：我认为那是因为老百姓的觉悟或者是生活还没有到很发达的阶段。现在我们为什么会产生那么多的要求或者有许多的不满？就是因为我们的生活有所保障了。物质文明足够丰富了，才会对精神文明、对契约精神有要求。所以，在契约精神、商业文明建设上，我认为最重要的还是经济的发展。

　　价值中国：在向商业文明社会发展的过程中，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强调契约精神：如果契约精神缺失，大国崛起将是一种空想？

　　赵民：举个例子，国家规定老百姓有9年义务教育的权利，但是如果政府就是不给钱，还乱收学杂费，这有契约精神吗？做不到这一点，从何谈大国崛起。在商业上缺乏契约精神，那是一样的道理。

　　价值中国：请您描述一下，您所理解的中国崛起和商业文明、契约精神之间的关系。

　　赵民：国家的崛起和契约精神、商业文明100%有关，而且契约精神、商业文明是大国崛起的前提和必要条件。一个没有契约精神的国家，是不可能成为大国的；有了契约精神才有可能去谈成为世界大国的问题。但是，有了契约精神的国家却不一定就能成为大国。

　　记者：沈凌莉
　　2007-03-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