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道德准则是否够灵活?

胡泳 原创 | 2006-05-28 11:13 | 收藏 | 投票 编辑推荐
关键字:管理 道德 

大多数人都认定,成功的领导人具备过硬的道德准则。但什么才是领导人的好的道德准则呢?给出定义在此帮不上什么忙。一种道德准则基本上指的是一套用以指导行为的价值和原则。但这一定义不能够告诉我们是什么构成了好的道德准则,对领导人如何发展出这样的道德准则也语焉不详。要回答这样的问题,我们可以求教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一位叫做奥康库(Okonkwo)的非洲部落领袖。尼日利亚作家契努阿·阿凯比(Chinua Achebe)在《碎裂》这部小说中讲了他的故事,该作品被誉为“非洲小说的原型”。

奥康库既陌生,又熟悉。他的某些信念像魔法,又似乎带些孩子气。他有着一点即着的脾气,情绪大起大落,对他人的看法置若罔闻。但奥康库成为领袖毫不足奇。年轻的时候,他是一个令人生畏的摔跤手和战场上的英雄。他工作起来的狂热劲头即使本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再世也会惊叹不已。正是这种劲头使奥康库摆脱了贫穷,攒下了足够的积蓄养活三个妻子和八个孩子。奥康库有动力,专注,不乏才能——也可以说,无论从心理上还是情感上,他都像是今天管理大多数组织的坚强而有决断力的领袖的化身。

在尼日利亚的小村庄乌默邦(Umuofia)里,部落民的传统和习俗塑造了奥康库的道德准则。他像村民所期待的那样扮演着领袖的角色——直到这个传统世界被彻底掀翻。英国殖民者来到了乌默邦,他们引入了基督教和各种新奇玩意儿的交易,伴随着一种随时准备动用暴力推行他们的生活方式的冷酷心肠。奥康库十分敏锐地认识到,乌默邦的生活方式危在旦夕,他竭力试图动员他的部族起来反抗,但无人响应。奥康库在陷入绝望的深渊之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奥康库的悲剧提出了一个困难的和令人不安的问题:我们应该抛弃那个令人熟知的想法,即认为领导人必须有自己的道德罗盘吗?这种罗盘意味着一种强有力的、可靠的、内在的指针,用以辨别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这个问题所以让人困扰,是因为我们的确需要领导人在道德上坚定不移,能够导引和鼓舞整个组织度过艰难岁月。但奥康库的道德罗盘在乌默邦为自身的生存而战斗时却化作了一个不利条件。也许罗盘的比喻并不是一个帮助领导人思考他们的道德准则的好办法,它会使人误入歧途甚至陷入危险。

奥康库的故事也促使我们认真思索领导人该如何发展他们的道德准则。年轻时奥康库的价值观和行为原则帮助他战胜困难,为社区作出杰出贡献,他由此获得了年长的和同龄的村民的信任和尊重。但是这个前程远大的年轻领袖的道德准则没有能够与时俱进,它也就是乌默邦人最终拒绝了奥康库的领导的原因。

奥康库对待艰巨挑战的简单办法是坚持走自己认定的路。这样做为他增添了力量,有时也令他勇气十足。但最终他的力量和勇气在现实面前全部陷于失效,他无法做到正视现实,更不必说去应对现实了。他的坚定、决心和道德方向感与其说显示了他的强点,还不如说暴露了他的弱点。

不幸的是,今天的组织中像奥康库一样的领导者大有人在。身为领导的男人和女人们看上去似乎在做着正确的事情,行动起来也不乏勇气和决心,但他们富于鼓动性的外表下面其实隐藏了许多问题,常常会导致失败。例如,有一位战绩赫赫的经理人新近加盟了他的朋友创办的一家规模虽小但成长迅速的企业。他的任务是厘清公司的管理,因为创办人忙于推出一项令人激动的新技术。在上任几周之后,这位经理人发现公司把一些未曾发生的销售计入了营收。他带着自己的发现前去质疑他的朋友和董事会,然后拂袖而去。公司发出一份新闻稿称,新来的经理之所以离职是因为公司的工作要求超出了他的期待,但市场识破了这一花招,将公司的股价打下一半,令计划中的股票筹资化为泡影。不久,这家公司就宣告破产。

表面上看,这位经理人似乎勇敢地走出了正确的一步。他拒绝卷入会计欺诈行为,并站出来质问他的朋友和董事会。但是,在他的道德罗盘的指引下,他造成了这家公司的毁灭。这里,一条更难的道路是,为创办人和董事会提供一个选择。他们可以接受他的辞呈,发出新闻稿,听任股票下跌;他们也可以重新说明公司财务状况,加强财务控制,改善运营以保护现金流,只专注于最有潜力的市场。这样的选择将能够给公司一个对阵的机会,然而,这位经理人认为他是在听从自己良心的调遣,做了一桩正当的事情,上述选择显然从来没有进入他的脑海中。

领导人需要一种复杂的、变化的和微妙的道德准则,因为他们常常面临可以用同样的一组词来形容的处境。这并不是说,他们要抛弃基本价值而采取道德相对论的立场。但它的确意味着,领导人要在其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接受更为广泛的人类价值,对这些价值有个人化的理解,并学会用心体会。这可以帮助领导人对他们面临的情境的复杂程度获得全面的认识,用和他人同样的眼光看待这种复杂性,更有力和有效地传递自己的想法。奥康库从未及此:他错误地以为自己早年的简单道德准则已经足够用来领导众人了。

个人简介
价值中国网总编辑。 政治学博士,新闻学硕士,文学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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