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乳业没有伦理自觉就没有新生

姚中秋 原创 | 2011-12-29 06:54 | 收藏 | 投票

  丑闻不断的中国乳业黑幕,再一次被揭开。

  近日,网络盛传,包括“圣元奶粉性早熟”事件、伊利“QQ星”及多家婴幼儿鱼油含EPA会导致性早熟等事件,都是蒙牛公司通过某公关公司策划的。伊利方面证实了此事,并称已有北京一家涉及此事的公关公司和蒙牛相关人员被警察机关拘留。随后蒙牛乳业发表声明辩称,公司并未参与策划圣元奶粉“早熟门”一事。

  值得注意的是,该声明未对有关伊利事件的传闻辟谣。这让人不能不怀疑,网上所传信息并非空穴来风。而如果此事属实,那就再一次说明,中国乳品行业是一个肮脏的行业,是一个集体堕落的行业。

  策划陷害竞争对手的公司自不必说。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混账。但是,有混账,并不意味着这个世界就一片漆黑。事实上,在大多数时候,人间还是存在着大体上合理的秩序的。这是因为,总是有一些人具有伦理的自觉,具有公共精神,具有担当意识。他们首先严于律己,同时也通过各种方式,担当其自主治理的社会责任。这包括,谴责那些胡作非为者,在共同体内部排斥那些使用下三滥手段者。

  这样的人,在中国语言中被称为“君子”,在英美被称为“绅士”。由于他们的存在和积极活动,一个共同体内就可以形成某种大体合理的秩序。毕竟,在任何一个共同体内,混账都是少数。大多数普通成员是有向善之心的,也是有正当生活的能力的。但在他们的心中,孟子所说的“思”的能力不是特别强。所以,他们的行为容易受外部影响。如果混账在一个共同体内竟然频繁地占便宜,他们的行为模式就会向着混账的方向倾斜。但如果君子勇敢地站出来拨乱反正,他们就完全有可能跟从君子。因此,一个共同体内是否可以形成大体可取的秩序,取决于这个共同体内能否出现君子,并且愿意承担自己的社会责任。

  乳品行业如此丑闻迭出,大约证明了这样一个事实:在这个行业中,没有君子。不能说,在这个行业中,所有企业都在以下三滥的手段进行经营活动。根据人性,其实,大多数企业还是愿意进行正当经营的。毕竟,如此经营的精神成本是最小的。但是,这个行业中的大企业,却没有做君子的道德勇气,没有尽到自己对行业的公共责任,也因此导致这个行业的堕落。

  本次事件两家受害者都是行业内的大企业。它们恐怕也早就知道,关于自己的负面新闻,是被竞争对手刻意栽赃。但是,在网络传言之前,它们保持了令人不解的沉默。仅此就表明,它们不是君子,因为君子的一大美德就是嫉恶如仇。而这种嫉恶如仇,实在是一种珍贵的公共品。揭露竞争对手丑恶的经营策略,不仅是在拯救自己,也是在净化行业内的竞争氛围,塑造一种优良的行业竞争秩序。这完全属于追求私人利益而有利于公共利益的事情。    

  而且,它们是行业内的领先者,规模和实力让它们有足够的实力与作恶者抗衡,不论这作恶者是谁。令人奇怪的是,它们在成为受害者之后,却选择了沉默。混账企业使用下三滥的手法栽赃它们,固然是一种丑恶行径。这些受害企业选择沉默,则同样是一种丑恶的行径,是一种助纣为虐的行径。混账企业固然在破坏行业内竞争秩序,而行业领先者作为受害者,却未有效地抵制这种行为,也就是在变相地配合这些破坏行为。   

  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奇怪策略?或许是因为,它们自己也不干净。三聚氰胺奶粉蔓延至全行业,让人有理由作出这样的推测。这就与一个贪官通常不会查处另外一个贪官是一个道理。

  但是也有可能,某些受害企业还算干净,而仅仅因为怯懦,选择了沉默。很显然,这样的怯懦,不仅是自身的耻辱,也是在损毁行业秩序。三聚氰胺奶粉之所以蔓延到全行业,恐怕就是因为,最初某些行业领先者面对其他企业的作恶,选择了沉默。作为行业内领先者,它们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内幕。但它们甘当平庸者。而最终,在利润的诱惑下,它们也加入了作恶者行列。其结果是全行业的自我毁灭。

  不幸的是,这个行业的企业尤其是大企业,显然没有从这次行业大溃败中汲取教训。它们依然过着一种蝇营狗苟的生活,以庸人的精明心计,胆怯地计算着些许利润的得失。这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行业。

  乳品行业的自我治理困境,或许是当下中国诸多领域的写照。在君子消失之后,人就普遍地庸人化,而自主治理也就成为不可能。然后,所有人都成为受害者。到了这个时候,人们甚至连摆脱困境的想象都没有。因为,庸人是没有道德勇气的,因而也不敢想象更美好的生活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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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天则经济研究所学术委员会副主席、独立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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