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富人,愿你自好,祝你平安

秦朔 原创 | 2017-12-14 15:18 | 收藏 | 投票 编辑推荐
关键字:中国富人 

  秦朔朋友圈上线的发刊词是《用希望连接生命与生命》,第一篇10万+,一个多月后有了第二篇10万+,就是《反思中国富豪十大错》。

  怀抱希望,倡导商业文明和企业家精神,反对寻租、蒙骗等攫财之道;

  倡导市场化和法治化双高的“清水市场”与“清水公司”,反对市场化和法治化双低的“污水市场”与“污水公司”,同时呼吁深化改革,呼吁半市场化半行政化、半法治化半人治化的“浑水市场”和“浑水公司”尽快清水化……这都是我们一以贯之的立场。

  清水,是我们看得清的。清楚,清白。在清水市场力争上游,靠的是企业家精神和企业家才能,是好的治理、管理和扎实的竞争力。

  污水,是我们看不惯、看不起的。它带有破坏性,甚至就是犯罪。之所以污水横流,要么是监管者缺位,要么是监管者共谋。其惯常特征有二,一是“非生产性”,二是以特权强权,巧取豪夺。

  中国商业观察的难点在于浑水。浑水不是黑水污水,而是看不懂或不容易看懂的市场。它往往是高增长的大市场,是转轨市场,指令之手和市场之手双手驱动,台上显政策和台下潜规则双轮并行。财富速生,但富豪内心纠结。

  如果因为看不懂就不参与,可能错过机会,所以要胆大;昨天的机会可能是明天的陷阱,所以要心细。问题在于,胆大的人往往心不细,胆大之后容易妄为。妄为不等于胡作非为,“妄”,是不能正确地看待自己。

  参透中国商界这“三水”,不容易。新型政商关系提出,才明了。

  “清”,就是要洁身自好、走正道,遵纪守法办企业、光明正大搞经营。

  再富再牛,也别忘了“四自”,就是自我学习、自我教育、自我提升,维护好自身社会形象。

  中国市场是一步步演化、进化的市场。我们不是在真空里、实验室里、文件中发展经济,而是在转轨转型的复杂进程中,在财富、人性、制度、文化、激励、约束等多重博弈中发展经济。现实就是现实,水至清则无鱼。

  曾和一位德高望重的“40后”企业家交流。他上世纪80年代中期创业,当时产品的一些零部件,不通过特权部门“走私”拿不到。怎么办?也妥协过。但是,“第一,不为自己而为集体利益;第二,一旦有正规途径,坚决归正。”他领导的公司一开始100%国有,为解决激励问题,向上级提出改制,让员工享受一定比例的分红权。“当时有人劝我,可以在外边弄个私人公司,内外关联交易,很多利益就出去了。我说不行,因为我对上级有过承诺,要正正规规做公司。如果上面不同意改制,那我可以辞职去搞私人公司。但身在国企,我不能私下搞动作。”

  也曾和一位政治待遇很高的“50后”企业家交流。他上世纪80年代初创业,纯粹的私人企业,很早被评过“首富”。然后有人写举报信,说他在海外有几套别墅,有私人飞机,不交税。高层领导点名。然后就查,发现他出差都坐经济舱,没有违法问题。但他自己反思,交税确实交得少,因为工资定得不高。他悄悄地分红,分了几个亿利润,交了近1个亿的税。

  恪守底线、光明正大、绝不蝇营狗苟的企业家,反省克己、更好地处理企业和社会关系的企业家,大都成了常青树。

  所以即使在浑水里,在混沌中,企业家依然可以尽力做到问心无愧。良心即天道。

  也接触过不少八零九零后的创业者、企业家。

  他们不会谈体制性困扰,因为他们进入的基本都是清水市场,而且绝大多数是靠科技和知识驱动的清水市场。公司的资本来源也很清晰。

  从这一代开始,“原罪”消失了。他们也会犯错误,也会失败,但都是市场原因。

  每次和他们一起交流,都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轻松,天空变得澄澈。

  相信中国的商业环境,和中国的自然环境一样,会更绿,会更清。

  所以经常看到,50后、60后的人忙着要孩子出国,忙着一张移民的船票,而90后留学生面临就业选择时,很多人却向往北京、上海和深圳。每一代人在基于自身的体验做决定,而时代在深刻变迁中,继续前进。

  对于那些曾在浑水市场里野蛮生长,有些尾巴、有些原罪的企业家来说,该怎么办呢?

  在过去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过两个文件,一个是《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一个是《关于营造企业家健康成长环境弘扬优秀企业家精神更好发挥企业家作用的意见》。前一个文件,旨在“依法有效保护各种所有制经济组织和公民财产权,增强人民群众财产财富安全感,增强社会信心,形成良好预期”,后一个文件,旨在“着力营造依法保护企业家合法权益的法治环境、促进企业家公平竞争诚信经营的市场环境、尊重和激励企业家干事创业的社会氛围”。

  把这两个文件和新型政商关系讲话摆在一起,大方向很明确,就是要鼓励、支持、引导、激发企业家的活力和创造力。相对应的,企业家要守法诚信、坚定信心、守法经营、创业创新、致富思源、义利兼顾。

  既然大方向是发展而不是清算,则即使摔过跤的企业家,仍是可用的资源。浑水市场里的问题,有个人素质性的,也有制度不健全、政策多变、部分官员设租等等,在某种程度上是旧的畸形政商关系的伴生物。

  有错当纠,但如何纠,方法很多。过去若干年,美国证监会和司法部根据《反海外腐败法》,对多家跨国公司在中国市场上的不当支付、行贿等行为进行了指控,如美赞臣、朗讯科技、戴姆勒公司、辉瑞等等,但最后都以被指控方支付一定金额的罚款,以“和解”(settlement)而告终。

  “和解”不是认同,而是通过罚款得到一个不进入进一步调查和诉讼的结果。罚款金额取决于违法行为的性质、主观动机和行为所造成的影响等。而在衡量违规行为的严重性时,执法部门会考虑:是否涉嫌存在欺诈或影响市场诚信,违法行为是否属于故意,违规交易的金额和持续时间如何,相对人是否有任何获益或给受害人造成任何损失,等等。当然,不是所有问题都能和解,“庞氏欺诈”的麦道夫就不行。

  对于不当支付和行贿,在相当长时间里,中国企业都不陌生。这些历史旧账如果要翻,翻不完。不翻,过不去。说不翻,谁有勇气?怎么翻,谁有智慧?

  再来看看美国。在早期崛起的过程中,大量欧洲企业家因为难以忍受欧洲的战乱、“革命”、压迫,用各种方法移民美国。“美国制造业之父”塞缪尔•斯莱特、电话发明者亚历山大•贝尔、“电报之父”萨缪尔•摩尔斯、“钢铁大王”卡内基、杜邦家族、辉瑞创始人,等等,都从旧大陆移到了新大陆。

  过去两三个世纪,美国是世界企业家的摇篮,这道理正如巴菲特2017年写给股东信中所说的,美国的经济体制(economic dynamism)包括四大要素——

  人的发明创造;

  市场体系;

  潮水般涌入美国的既有才华能力又有雄心壮志的外国移民;

  法律制度。

  巴菲特说,就像一位交通警察一样高效能干地指挥着资本、智力、劳动的流动,让整个经济体系高效有序地运行,喜欢冒险的先驱者精心设计打造出了一个释放人类潜力的体制,后来一代又一代美国人在此基础上不断发展完善。

  中国经济过去的几十年,非凡成就背后的密码,也在于体制。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释放了人民的潜力,不断完善,不断发展。

  企业家是“会跑的资产”。美国减税是为了吸引更多投资,中国发布完善产权保护、营造企业家健康成长环境的文件,也是为了让“会跑的资产”安下心,扎下根。

  第一个原因,昨天晚上在东方艺术中心听音乐会,碰到一个朋友,告诉我,一家五星级酒店停的几部豪车被砸了。其中一辆保时捷的车主,一位妈妈,专门带着几个孩子到被砸得稀里哗啦的车前,她说,你们看,被砸的时候我们人不在,所以很幸运;第二,你们以后要穿得朴素一些。朋友说,现在是不是到了要把财富当成身外之物的时候了?不主动调节心态,还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第二个原因,是一段时间以来,在网上不断看到猜测哪个首富会倒、下一个是谁、这个富豪背后有谁,诸如此类的文章和议论。似乎倒的越多越好,都等着放鞭炮。这是企业家健康成长的环境吗?

  在这个冬天,我们心里装着幼儿园的孩子,装着送快递的小哥和匆匆回家的农民工,也装着自己的希望和失望。从艺术中心回家的路上,我突然觉得,富人也不容易啊。而且,谁敢替富人说话呢?招骂。

  可是,富人的车也是一种产权,和每一台公家车、私家车一样,不该被砸;富人头上也有一片天,而不是一把猜来猜去要掉下来的剑;无论作为自然人还是法人,富人也需要法治阳光的照耀。

  财富不是罪过,更高质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续的财富是新时代的要求,是企业家的新追求。只有尊重财富,才能鼓励更多人光明正大去创造财富。

  有一种追求叫不染,也有一种心情叫悲悯。

  过去两年多,我写过文章弘扬企业家创新精神,也写过文章直截了当地批评中国首富、与他们商榷,因为真心希望他们不染,对时代负责。

  同时,我写过《民企剪影:人人都需要一颗定心丸》《中国商人何时走出3800年的宿命》等文章,呼唤建设更好的、预期更稳定的制度环境和社会文化环境。

  无论哪一种声音,都是为了推动商业文明,为了中国明天更好。

  现在,是12月13日的凌晨三点整。想到了一首老歌《祝你平安》。

  无论你的名字叫什么,无论你在富豪榜的哪一位,此刻我要勇敢地说一句——

  中国富人,愿你自好,祝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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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简介
现任上海文广集团《第一财经日报》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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