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个公司变懒的时候,就要完蛋

熊伟铭 原创 | 2017-04-28 15:27 | 收藏 | 投票 编辑推荐 焦点关注
关键字:管理 创业 

  即使无任何宗教信仰的人见到熊伟铭,“有点佛相”这句多闻于相声评书里的话也会从头脑中冒出。这大概得归功于熊伟铭的双耳——耳垂几乎占了整个耳朵一半大小,并向正前方生长,“大耳朝怀”原来如此。

  周围人说他可能是对美国科技公司了解得最全面的中国投资人之一。他喜欢用美国公司举例,又会说明哪些行业是不能用美国公司来对标的,比如他关注的医疗。连聊音乐时也一样,“国内的音乐跟美国相比,从对标的角度来讲,品类非常单一”。

  95级北大经济系的他,当年在草坪上与中文系同学一起弹吉他的时间,远多于与同学学生一起坐在图书馆上自习。多年后他与校友胡斌(现任掌趣科技联席CEO)组了一支名为“大愚”的乐队,去年九月还在雍和宫糖果俱乐部演出。

  这也许让熊伟铭在投资人群体里显得有些许与众不同,但只要你跟他交谈两三句,就不难产生这样的推测:无论任何场合,他应该都是最合理,甚至最得体的那个人。

  他回答问题时,拿名人举例子多过谈论自己,且不会局限于某个时代,正如他表示自己跟同事相处很能“打岔”,当别人从A说到B时,你不知道他会接什么,但你知道一定不会是C。

  IDG资本合伙人牛奎光曾与熊伟铭共同参加一个活动,其中一个环节是“有什么真心话想对对方说?有什么问题要问对方?”牛奎光沉思五分钟后写下“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该张张,该弛弛”,然后问熊:“如何保持内心平衡?”

  熊伟铭是一名佛教皈依者,且受“正统的道家教育”影响更大,正在学习中医。

  合理,这又让他少了一些容易外露的性格特征,哪怕他身上有着热爱摇滚与越野的标签,但依然是旁人眼中的“温润”之人。“那时,我看到了他的眼神,立马就平静下来了,”他的同事回忆一件小事时说道。

  他也认同自己的温和之处:“纯技术的创业者喜欢我多一些,因为我可能更友善一些,能忍受的错误多一点,自己犯的错误也就比较多。所以我需要团队来给我支持,我负责的项目一定要同事们拍砖。

  不知这些是否有助于你了解他的投资风格,但对于一个投资人,最值得我们了解的无非是以下几个问题:

  QA&Q:最近在看什么项目?

  A:最近我们都转向了所谓的人工智能,可以说整个行业都在向这个方向转。拿 NVIDIA举例(官方中文名称英伟达,1993年成立,是一家以设计图形处理器为主的半导体公司),之前是有一定规模的小公司,大概20亿美元的市值,但随着图形计算发展起来后,它现在的市值大概有200亿美元左右,翻了10倍。很长时间以来,NVIDIA都是一个有可能被别人收掉的公司,现在忽然变成了行业领军企业,都是因为人工智能对于计算的需求。

  以前没有人工智能这个行业,它依靠技术基础设施的升级产生,相当于从马车换成汽车的状态,或者说原来没有轮子,现在忽然有了,那么很多东西就变了。但是会变成什么?大家都没有明确的主意,什么时候能商业化也不确定。现在开始有更多的技术背景深厚的创业者加入进来,这也意味着人工智能已经从早期的概念阶段开始进入了应用阶段。

  有了互联网之后,行业效率提升的速度变得很快,并且还在继续提升,下一步我们干脆就把重复、流程性的工作的工种都交给计算机处理,让人去做更有创造力的事。其实基于语音识别技术的沟通、指挥动作已经能够在更多实际场景里实现了,所以整个行业,包括我们华创,都在往这个领域里看。

  Q:消费升级还在看吗?

  A:我们仍然在看消费升级。金融和医疗方向今年明显慢下来了,但长期来看,金融和医疗做几十年都不会过时。

  过去几年我们做的新资产比较多,金融这条线再往下更多看的是科技,基于更精确的数据、更高的贷款效率,更好的交易市场;消费里面主要是新品类,它跟技术毫无关系,比如文化创意。就像淘宝是60后的人做的,现在等着80后贡献;腾讯是70后的人做的,现在主要是90后来消费——产品到消费者之间有20年的代沟。70年代基本是一穷二白的,60年代就更不用说了,现在物质极大丰富了,之后会有越来越多的精神需求。

  在美国文化创意产业其实不是VC干的事情,但我们现在经历的像是美国三四十年前所经历的文化产品大爆炸,那时候到底是VC 投还是PE投?他们也是胡子眉毛一把抓。所以我认为现在新品类这部分是所谓的风口,中国发展到这个阶段了,文化内容的创业公司很容易出来。

  Q:你怎么看国内几个媒体曝光度很高的VC,现在希望招到比以前更加专业的人?这是不是代表他们想往专业的方向靠?

  A:对,因为泛泛的机会不多了,所以你就要在垂直的地方扎得更深一些。有些行业呢,是属于中国特色的机会。比如美国也有医疗和金融的投资者,但是不会像中国有这么多,因为那个行业在美国已经发展得非常丰富了,而在中国还处于大面积补课的阶段。

  医疗健康我觉得是可以和金融服务相提并论的,中国明显落后,所以我觉得它要比AI 容易。难的地方在于它非常专,AI也很专,但AI是个新行业,大家都觉着新,都还在摸索。但如果你不是学生物、化学,或者学药的,你就对医疗这个事儿没么敏感。

  Q:你投的一呼医生,一开始做挂号,现在变成了诊后?

  A:其实最早是做诊后,现在也有,但是诊后的客单价比较低。需求是有,但是很难赚钱,所以要做一些高金额的挂号服务、二次诊断服务。因为这个类型的服务在模式上肯定没法跟别的国家比,中国的环境彻底不一样,加上国家主管政府部门的要求,就必须按照中国的环境来做这些事。理论上不管是私立医院还是公立医院,都有流量的需求,导流肯定是一个生意,只不过我觉得现在这个市场还处在培育过程中。

  在卫计委的新规出台之前,创业公司自己玩,如火如荼;新规出了之后,整个行业都在寻找应该怎么做。

  Q:曾经失败过的创业者你还会再投他吗?

  A:那就看他的变化了。比如大家都承认那位创业者对行业的了解特别深,他的弱点是对具体业务管理的敏锐度。比如再过一两年时间,他对数字的反应、对现金流的控制有非常明显的变化,他已经交了学费,快毕业的时候为什么不投呢。

  性格的部分可能不会变,能变的部分是技能。

  Q:有没有遇到过数据作假的创业公司?

  A:有啊,不一定是数据作假,就是作假。学历、商业条款,都有拿来骗人的,这种就不要碰喽,因为这不是他的底线。

  数据作假呢,刷榜这件事算他的技能,我觉得不算作假;如果完全是篡改数据,那就是作假。有一种情况的自消费我们能理解,就是作为市场投入,你可以投放全中国的广告牌,但那个成本太高了,还不如你自己刷榜呢。但如果是刷销售业绩就不行,所以这个取决于策略性还是实质性地作假。

  Q:融资数据作假呢?

  A:历史上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原因是什么呢?我觉得是市场阶段的问题。比如,有人会加入谷歌,即使是在谷歌还没有融资的时候,就有非常牛的人加入。而现在中国市场上,特别牛的人加入一无所有的创业公司还是很少。我原来有一个同事在摩根士丹利,后来去了腾讯,他是腾讯投资的第一个人。当时他的父母非常生气:“你怎么去了这么一个小破公司?放弃了大好前程。”所以我觉得这套东西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真的无所谓,因为投资人看的都是真实数据。

  Q:他们怎么跟媒体说你们也无所谓?

  A:真无所谓,比如他说我融了10个亿,那我想哦这可能是估值,没关系,我们从来不看这个,这个对投资人的判断没有任何的影响力。我觉得这个只是对招聘上可能有一些帮助,让人觉得这可能是家靠谱的公司。

  十五年前大家可能会觉得,哇,好高的数字,但现在都觉得毫无感觉。你可能能上头条,但这个东西抓人吗?我也不觉得会给大家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Q:你认为创业成功运气成分占到70%到90%?

  A:对,那个时机,我觉得是最难的部分,是没有人能够掌控的部分。在好的时机之前创业,你就是自大,正在那个合适的时机创业,你就是智慧。

  Q:为什么开始学习中医?

  A:我看医疗领域,所以也算工作相关。这个系统是被忽略的科学,我觉得古代人和现代人的系统不一样,现在是比较浑浊的系统,我们身体的传感器不敏感,而中医本身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传感器,于是中医能够判断气血的走向,判断用什么药,判断这个根本的病灶在哪。

  从历史经验来看,中医是一个已经被证明了的、行得通的体系,只是这些年,很短的一段历史时期内被大家忽略了。我觉得我们这个圈子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这个东西,大家在寻找一种答案,中医这个体系给了一些人一些答案。

  中国这些传统文化的东西其实挺厚重的,中国对于做人的要求,是“真至圣贤”这套系统,美国是没有的,西方对人的要求主要是普遍的、底层的要求。

  Q:你有什么宗教信仰吗?

  A:儒、释、道是一家吧,如果按这个讲,我是道家的,正统的道家的教育,然后皈依了佛教。

  Q:你有阅读习惯吗?

  A:有,我觉得机场是理想的买书的地方,我在机场买的书最多,出差有个好处就是阅读,快速地看,一次飞行就是一本或半本,出差回来后就把书送给我觉得最值得立刻看一下的人。

  商业的书已经读得七七八八了,所有公司的历史都读一遍,读得越多越觉得都是基础的问题,没有什么奇葩的事——当这个公司变懒的时候,这个公司就要完蛋。黑莓为什么完蛋?因为懒。诺基亚为什么完蛋?因为懒。什么时候苹果变懒了,它也会完蛋。因为市场总是变的,设备会变,人群会变,技术会变。其实你只要跟着就行,华为就完美的证明了这一点,只要跟住了就不会掉队,公司的寿命就会不断增加。甚至不要做引领者,因为引领者可能先死掉,比如盛大的盒子。活下来以后别人管你叫领导者,没活下来你就是狂妄自大。

  Q:现在的工作状态是怎么样的?

  A:原来每天七八个会塞满,现在降了降,还是得要有质量的信息,而不是像医生看病一样:“下一个,下一个”。所以现在见公司也更有选择性了,而且团队变大,同事们也有时间去见项目。

  现在的关键是要提高判断力,有些项目我们可能是第一个见的,那它值不值钱,到底我的判断对不对?我觉得自己不是狙击手类型的投资人,我还是相信投资这件事“天时”很难,所以我会更多地看创始人的技能方面。

  十年以后的几个猜想1)无人机会不会替代人工?看美国或看劳动力成本增长这是很大的趋势,很有可能发生。新的设备会不会有?Alexa / Google Home在美国是一个尝试,在国内不知道是京东还是谁会更适合做这么一个设备,搁在家里形成新的接入中心设备。手机之外是否还有机会存在新的流量入口,在人工智能时代确实值得期待。

  2)机器人会不会替代人工?我们想象中的机器人是阿童木或者哆啦A梦,能跟你对答,陪你逛街,像人一样的存在,像电影《Her》里描述的那样。但我们今天看到的机器人都像人工智障,无非就是短信接口或者语音输入。机器人的形态很可能随着AI的演进,从基于神经元刺激的AI,逐渐演进到基于真正机器自我学习认知过程的AI,其中可能在很大程度上可以改变机器在工业领域的应用。

  3)无人驾驶究竟能发展多快?其实大家已经能看到非常成熟的无人驾驶Demo,就算在北京看到很多创业公司做的Demo也是非常令人惊喜的。但这个市场更多是监管严格的市场,从主机厂受到的监管来看,无人车上规模进行路跑还需要几年的时间。但就像我们十年前没想到滴滴跟Uber这样的公司会存在一样,无人车也许会忽然在几十年内迅速改变行业格局,彻底改变我们对于交通和人工智能的认识。

  4)能源、金融、医疗行业的机会可能会更多。国内金融服务行业和医疗是非常明显落后于发达国家的两个垂直市场,在这两个领域里面有太多事情可以做,不用说到人工智能,只是仿照美国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美国所有18岁上大学的人群是主流的信用人群,而在中国18岁还不是主流的信用人群(Prime)。当成人之后,我们认为最重要的一个价值就是给他个人信用,但在国内传统金融机构不给。类似这种情况在金融领域里面还有很多,很多主流金融信用人群现在没有成为金融服务的客户。

  另外还有次优客户(Sub-prime),比如每个月挣3000元的厨师或者配菜工、理发师,刚刚到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新移民,这个大群体也没有成为金融服务的客户。

  医疗也是一样,这几年大家利用人工智能、机器学习来提供治疗辅助工作,比如IBM的Watson Health。也许十年以后很多东西理所应当成为我们身边的服务,比如远程机器诊断或者随诊,省去我们排队和预约;比如不会疲劳的机器可以更多替代有经验的医生来判断影像上的肿瘤,降低假阴性和假阳性的误诊比例等等。

  500VC(shushuozhishu)编辑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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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简介
主导了一呼医生、猎上网、么么嗖、微知、探鹿等医疗、企业软件及服务等领域早期公司的投资。加入华创之前,他是贝塔斯曼亚洲投资基金的合伙人,期间主要负责对爱点击、蘑菇街、豆瓣、多盟、商派科技和胡莱三国的投资。在这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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