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一张牌,不等于翻动历史

马旗戟 原创 | 2017-07-10 20:53 | 收藏 | 投票

 

  今天,一天会:评审与研讨。所以,匆匆数笔,大家指正。

  这几日,《王者荣耀》从行业标杆的巅峰到众人铄金的窘迫,大约一个月时间。它的营收和热络被大家惊叹、赞许和羡慕的情景我还历历在目。知性优雅的大美女科幻作家兼经济学者郝景芳小姐写过一篇著名的《北京折叠》,我倒是建议她蹭热点再写一篇《世界翻转》。

  我的矛盾 

  其实,对《王者荣耀》,我是矛盾的:一方面,我坚持认为游戏(含电子游戏)是人的一项基本权力和权利,坚持认为游戏产品具备一般产品的属性与权益,坚持认为个体责任与环境入侵的对抗中,个人负有更大责任,坚持认为外部监管与内部治理是一种基于法律而非其他的平衡。——这是我的“四个坚持”。

  另一方面,我赞同CSR(企业社会责任)的提法或倡议,特别是在这个急剧变化的社会、经济和科技、文化形态下,有时候参与建立比遵守法律这一最低义务是一种更必需的义务,而且“能力越强,责任越大”是一种超越国家强制力的全体人的“律法”。

  其实,问题必须追问到腾讯需要尽到哪一步义务,才是完成了建设性的义务?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看到莫衷一是、十分较劲、百般无奈和千人千面的。,也正式源于此,尽管这些天对此的文章如过江之鲫、又如富豪征婚之美女踊跃雀跃,却似乎没有一篇是针对“我们要实现的目标”是啥来阐述的。我的这篇也不是。

  这次《王者荣耀》波澜,有人猜测是竞争对手阴招,有人猜测是黑公关敲诈,有人指责是主流媒体(这个词在大陆语境下几乎等同于官方媒体)乱入,还有人认为是政府部门在执法施政中有意识地对标准把握时松时紧。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当腾讯踏入“文创-游戏”这一领域之时,注定它将会被放在聚光灯下反复审视和拷问。

  质疑不等于愚蠢的问题 

  我前两天去网上翻了翻,注意到人民日报和人民网在2005-2013年几年间对“网瘾”也曾多次讨伐,特别是对青少年网瘾及臭名昭著的网瘾治疗给予了相当关注和肯定。但在这两年,互联网成为一种社会、经济常态之后,他们不再提这个话题了,是认识提升了?还是发现当初自己有些自以为是的傻呵呵。

  从大众网瘾,到儿童痴迷网络游戏玩物丧志,类似的疑问线路可以一直延续下去。例如,过不了几年,VR将大规模走入日常生活空间,那么是否会提出类似的问题:VR让很多国民特别是青少年儿童无法区分真实世界和数字虚拟世界,因此它是有问题的;又例如,当数字空间信用成为一种对人的主要评估方式的时候,是否会提出:为何不是权威机构(这里往往指政府)认定一个人的“好坏”而是某种非官方颁布的算法,因此它是不可取的。实际上,如果我们仔细观察,并没有看到多少对《王者荣耀》内容取向、技术安全和商业模式、市场推广的指责,这起码说明了一点:腾讯在这些个方面,可被媒体或挑剔之处,不多。问题集中在所谓的社会责任和防沉迷机制。

  忽然,想到两件事情:

  第一个,每年因饮酒过度带来的国民伤害远远超过电子游戏,但为何没有购买限制令或防过度饮酒机制(如,在客户在哪个饭店饮酒,过后造成伤害,饭店或酒厂连带附带责任)?因此,要紧问题并不在于社会受损害程度。 与此对应,儿童沉迷游戏如此严重(并被描述成似乎带来了严重不良后果),但同样没有一个家长因为监护不利而被诉被控(即便是孩子挪用或盗用父母证件或银行卡注册消费),这好像又在说明问题不在于儿童保护或伤害防范问题。那么,问题是啥其实并不难理解了。

  第二个,是我最困惑的。关于文化、文创的法律法规、条文规章、政策精神的数量,中国早就是全球第一了,可能比全世界其他国家加起来的总数还要多,市场监管不可谓不严,行政干预不可谓不强(虽然不承认)。每次“新政”出台都伴随着各种大大小小的权威解读、组织宣贯,至于效果如何,大家自有论断。但,有趣的是,在几乎所有由权威主流媒体挑起的公共事件及随后过程中,无论发生何种程度的认识对立,作为立法、司法、释法的重要主导者或参与主体之一,我们基本听不到、看不到真正的出现,即此时本来无所不在的政府突然间却隐形了。

  在此次的《王者荣耀》为例,在民之汹汹而有怒,腾讯囧囧而无措之时,市场与民众无法从文化部、工信部、版署、人大、法工委等等一系列所有我们能想到的在游戏产业立法和监管中都当仁不让的那些机构那里获得一丁点对此的法律意见指导,例如,《王者荣耀》的出版、运营、技术、商业是否有违法律规定?企业施行或不施行防范机制是否有规定?企业的防沉迷机制有无标准、是何标准?具体到《王者荣耀》是否已经达到相关规定,等等... 

  规则制订者的隐形 

  由此,我联想到一件事情,一件笑掉大牙的事情。还记得前些天知名的胖妹作家六六因为天气原因网约车加价而发飙的事情吧?

  那件事情中,不谈作者无明之怒是否显得自己缺乏见识和教养,也不谈滴滴应对是否有礼有节有据。就拿一个价格来说,网约车的定位与定价、实行市场动态调节都是由各个部委和各级政府依照确定的(所谓“新政”和实施细则),甚至可以说是强制的,如美其名曰的“高品质服务、差异化经营”变成定价、车距、车轴必须超过出租车,甚至给出了网约车基础定价必须超过出租车多少比例。

  在这种情形下,实行市场动态调节价格的网约车在极端天气、场景和供需不平衡下,同等距离下的预期价格远远高于传统出租车是可以想象的,也几乎是必然的。公众(消费者)对此不理解并产生争议或纠纷,除去企业需要依法依据给出解释和改善之外,政府部门恰恰可以借此对公众进行“宣传与引导”。

  但事实上,虽然此事件造成公众很大的认知混乱,我们同样没有看到政府此时此刻的任何身影,此时我们要求它的不仅是履行监管责任,而且它必须担负起普及宣传和教育义务,不但是提升公众认知,也是替它服务的主体企业和由它确定的市场政策负责,在中国这个市场主导企业、政府主导市场的环境下,这个要求是正当的。

  某些时候这一套路对政府是有利的:政府将自己违背市场经济的思路强加于行业或企业并以此指定各种政策、法规,然后任由行业企业去独自面对公众质疑、应对市场冲突,自己却置身事外甚至不闻不问,更有甚者,在某种程度上在扮演公众利益代表要求企业做出让步与妥协。不过,从更长远角度上看,这当然不是一种好的选择。

  我们说,最好的法律和政策宣贯,是在市场实践中(特别是发生问题或争议、冲突时)的宣贯,而不仅仅是宣贯过程本身形式。事实证明,任何在实践中不能向国民、公众或消费者普及,也不能被他们认识和接受的东西,无论此前如何大张旗鼓地宣贯,都一种虚假效果。

  关于后续 

  针对有些朋友说的对《王者荣耀》的拷问是一个里程碑的说法,我认为纯属YY,不屑一顾。这次事件结局带来两个直接可见的效果:一,腾讯为防沉迷机制及后续将投入一个相对固定的可预计成本;二,市场(家长和孩子)因此带来一个相对有限的无法预期的游玩降低。有鉴于此,今后凡是有可能被儿童热衷的游戏或者不得不参考腾讯做法,但可以想象的是这个市场可能付出大量成本,却不会有人(包括目前大声疾呼和怒不可遏的媒体和意见领袖)对产出效果承担负责。

  《王者荣耀》事件对那些重要的事情可能是没有太大帮助或影响的,包括但不限于:游戏(及文化作品)分级、针对防护体制需要的不同部门或机构数据通联、儿童成长中家长监护责任的进一步明确细化... 最终,我们或许发现我们通过对《王者荣耀》的拷问与讨伐,我们重申了正确的价值观、使命与责任,但我们却不会去改变实质的更多 —— 就像让那些可恶的资本家交出财产实行公私合营,便沉浸期待于共产主义的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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