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加速时代,越要重视“慢变量”

何帆 原创 | 2018-04-16 21:45 | 收藏 | 投票
关键字:自我管理 

 

  越是加速时代,越要重视“慢变量”

  托马斯·弗里德曼(Thomas L. Friedman)现任《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是美国最著名的畅销书作家之一。他是经济全球化的辩护者,他第一本关于全球化的书是《凌志车与橄榄树》,问世之后就受到极大关注,2005年在美国出版的《世界是平的》,更是风靡一时。《世界是平的》在中国的影响也很大,给当时的中国企业家带来很多信心和启迪。

  但是,全球化并没有像弗里德曼预言的那样一帆风顺。2008年爆发了全球金融危机,全球化出现了停滞,甚至是倒退。弗里德曼还能像10多年之前一样乐观吗?

  《世界是平的》问世10多年之后,弗里德曼又推出新作《谢谢你迟到——以慢制胜,破题未来格局》。比较一下同一位作家关于同一个主题相隔10年的观点变化,能给我们带来更多思考与启迪。

  3个“M”把我们带入加速时代

  用一句话概括《谢谢你迟到》的核心观点,那就是:世界变快了,当世界变快了之后,人们会有不适应的感觉,速度并不总是带来激情,速度也会带来眩晕。如果你坐上一台跑车,两三秒钟就能加速到时速100公里,那是多么爽的事情,但要是一直按照这样的速度加速,车子跑得比火箭还快,你能受得了?

  弗里德曼讲道,有三个“M”,把我们带入了加速时代。

  第一个“M”是摩尔定律(Moore’s Law)。戈登·摩尔(Gordon Moore)是硅谷的元老级人物,曾任仙童半导体公司研发实验室主任。1965年4月19日,他在《电子》杂志发表一篇文章,预测:“(半导体芯片上)集成的元件数量将每年增加一倍……而且有理由相信这种增速在至少十年内会保持相对稳定。”这意味着技术进步会不断加速增长,呈指数型增长,越到后面,增长速度越快。这和我们的直觉是不一样的。连摩尔本人都觉得这一预测太离谱。1975年,他修正了自己的预测,说翻倍的频率不是每年一次,可能是每两年一次。

  一次又一次地,人们预言摩尔定律已经到头了,但一次又一次地,出现了新的技术创新,于是,摩尔定律继续有效,到现在一直持续了50余年。当然,终有一天,摩尔定律会失效,最后两次迭代大约用了两年半的时间,而非两年,所以技术加速确实有所减慢,但技术进步的步伐是不会停息的。

  技术进步曲线是指数型的。人类的确在努力适应技术进步,但我们的适应速度是线性的。如果你把一条指数型的曲线和一条直线画在一张图上,就会发现,两条线会有个交叉点,然后,指数型曲线会越来越陡峭,而直线落后于指数型曲线的差距会越来越大。我们现在已经到了直线落后于指数型曲线的地方。

  第二个“M”是市场(Market),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经济全球化。虽然全球化陷入低潮,但它仍是影响这个时代的巨大力量。就像弗里德曼说的:“全球化一直都是一切事物及其对立面的合体。它可以赋予普罗大众难以想象的影响力,也可以将无限权力集中在巨大的跨国公司手中;它可以对微小之物大书特书,令最小的声音传播到每个角落,也可以让不同事物变得雷同,使大品牌淹没在庞大的市场中。它可以带来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小公司和个人可以在一夜之间设立全球性的公司,在全球拓展客户、寻找供应商和协作者;它可以令你在一夜之间失去一切,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巨大力量会把你压成齑粉。”

  这是一个一直鼓吹经济全球化的作者对全球化所做的深刻反思。经济学家喜欢讲全球化给世界经济带来的收益。确实,从理论上讲,经济全球化能够带来更多的收益,但问题在于,有了收益,就有收益的分配。在经济全球化的过程中,有赢家,也有输家。我们面临的最有挑战性的问题,就是怎么更合理、公平地处理收益的分配,以便让全球化能够得到更多民众的拥护。

  当人们感到全球化带来的压力之后,他们的本能反应是:那就修一堵墙吧。修墙是一种极其愚蠢的做法,把自己和外部的世界隔离,最终只会让你自己受到更大的损失。但是,如果轻率地把所有的障碍物都清除掉,没有任何防护,你永远不知道在边界的另一边会出现什么。

  在加速变革的时代,我们不能仅仅修一堵墙,而是要给人们提供能够站稳的地板。在应对外部挑战的时候,我们需要的是一扇门。这个门应该天天都开着,人们可以来来往往,进进出出。这个门装有摄像头,也有卫兵把守,但在正常情况下,你看不到卫兵,也没有路障——你应该几乎感觉不到门给你带来的不便。但是,如果你想越过边界,只能从门这里过。谁从这扇门进来了,应该是有监控的。假如出现了异常,监测系统应该能够迅速地感知,并做出分析和预判。比如,进来的人突然比正常情况下少了,出去的人突然比正常情况下多了,那背后是什么原因,就应该进行调查。

  第三个“M”是大自然母亲(Mother Nature)。弗里德曼讲道,有些科学家认为,我们已从全新世进入“人新世”。地球在大约1万年前进入全新世。这1万年间,出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气温适宜的窗口期。有的科学家认为,这是唯一能够支持现代人类社会的气候状态。这是人类的气候“伊甸园”。但是,由于受到人类活动的影响,我们正在迫使地球远离最适宜点。有的科学家主张把这个由人类一手造成的新时代叫做“人新世”。我们正在进入一个全新的、未知的地质年代。

  大自然是一个系统,这个系统有其安全运转的边界,但我们正在跨越临界点,破坏这些边界,这将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举例来说,全球气温升高将导致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极端温度变化以及更为严重的风暴、干旱风险。生物多样化水平急剧下降,森林退化速度加快,海洋酸化,等等,都将使得大自然进一步偏离平衡点。

  气候变化又会引发新的经济风险和地缘政治风险。气候变化让许多发展中国家陷入窘境,特别是在中东和非洲,其农业生产遭到严重破坏。南亚地区会因全球变暖遇到更多挑战,尤其是水资源,会变得更稀缺。印度和巴基斯坦如果再次爆发战争,不一定是因为领土问题,而可能是为了争夺水资源。在非洲及部分阿拉伯国家,人口的持续高增长率放大了各方面的压力。这么多贫困而绝望的年轻人,在一个全球互相连通、互相依存的世界,会给我们带来各种意想不到的冲击。

  如何更好地应对加速时代

  在这个加速时代,重要的不是每天匆匆忙忙,而是要在行进中暂停脚步。慢下来,放松自己,反思自己走过的路,试图从更高更广的角度去理解这个时代。“欲速则不达”。慢就是快。只有掌握了慢变量,才能更好地把握大趋势,这是托马斯·弗里德曼在《谢谢你迟到》中对我们每个人的忠告。

  我们先来谈谈什么是慢变量。快变量是我们每天都能接触到的信息。慢变量则是我们平常不常接触,但是却对未来的趋势有至关重要影响的那些变量。举例来说,如果你站在海边,会看到海面上波涛汹涌。海上为什么会有波浪呢?如果你只关注快变量,你会说,这是因为今天的风大,无风不起浪。如果你注意到了慢变量,你才会明白,海上有波浪的真正原因是太阳和月亮带来的潮汐力。太阳和月亮离我们很远,也不会出现在每天的新闻里,它们看起来是不变的,但正是这种看起来离我们很远又没有时时刻刻变化的“慢变量”,才是引起海上有波浪的最重要的原因。

  为什么慢就是快呢?弗里德曼讲道,为了应对加速时代给我们带来的冲击,我们必须建立新的社区、塑造新的个人。

  从社区来说,有归属感的社区使我们在加速时代可以避开风暴的“台风眼”。托马斯·弗里德曼几次回到他的家乡明尼苏达州。他从小在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市郊区的小镇圣路易斯公园长大。尽管外面的世界变幻莫测,圣路易斯公园小镇的政府、学校、医院甚至球队却依然运转良好,人们彼此合作、同心协力、互相支持。“礼失求诸野”,在明尼苏达州,弗里德曼发现了应对加速变革社会的必需的社会价值观。正如政治学家弗朗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所说的,“社会资本”能够带来更多的信任,而这种信任是一个国家、一个社会成功和繁荣的关键。如果信任感普遍存在,群体和社会就可以自发地合作、迅速地适应,而如果人们之间缺乏信任,一定会带来更多的矛盾和冲突,最终,很可能不得不通过强制和暴力解决这些问题。

  因此,托马斯·弗里德曼在家乡重新发现的传统价值观,对我们应对加速变革的时代反而越来越重要。我们需要学会妥协,学会信任,学会如何巩固家庭,也需要为年轻人提供好的导师和教练。所有这一切都不是可以通过一个人完成的,也无法通过在网络上下载一个软件完成,培养这些价值观,需要一群人,需要一个健康的社区。

  从个人来说,未来的时代属于终身学习者和跨界高手。技术进步对不同的人群影响大不一样。新的技术当然能够创造出很多新的工作岗位,但与此同时,确实会有更多的劳动者在全球化和技术进步的浪潮中成为失败者。西方国家之所以会出现保护主义、民族主义、反全球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很多劳动者觉得饭碗快要保不住了。大部分经济学家都认为,导致发达国家贫富差距拉大、一部分工作岗位流失的主要因素有两个,一个是技术进步,一个是全球化,而且,技术进步的影响比全球化的影响更大。

  怎么办?我们需认清形势,提高学习能力,才能在加速变革的时代立于不败之地。如果你还以为像过去那样,拥有一技之长,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就能一直工作到退休,那就错了。学校的教育体制远远落后于时代变化,你在学校里学到的那些知识,可能还没有出学校大门,就已过时了。未来的时代是属于终身学习者和跨界高手的,未来的领导岗位是给那些能够整合全球团队、打通科技与人文、有远见、有洞察力和感召力的“新人类”的。

正在读取...
个人简介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所长助理、国际金融研究中心副主任、《世界经济》编辑部主任。
每日关注 更多
何帆 的日志归档
[查看更多]
赞助商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