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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0年前的希腊债务危局
价值中国推荐 2017-07-25 20:31 英大金融2017年第5期 解读此文 收藏此文

  文  |  周彩霞

  公元前594年的一个清晨,雅典的城市中心广场挤满了民众,翘首企盼着一个重大变革的开启。执政官梭伦翻转了钉在框架上的一块木板,“解负令”呈现在众人面前——所有债务契约全部废除,被抵押掉的土地归还原主;由于欠债而卖身为奴的公民一律释放;城邦拨款赎回因欠债而被卖到外邦做奴隶的公民。

  “欠债还钱”从古至今就是基本共识。作为由雅典各阶层公民一致推选的执政官,梭伦上任伊始就制定法令将债务一笔勾销,岂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那些“血本无还”的债主怎能善罢甘休?事情的原委还得从更早前说起。


  公元前8~前6世纪,希腊各地相继形成了诸多奴隶制城邦,工商业贸易日趋繁荣,雅典就是其中最强大的一个。古希腊发达的商业起步于商业化的农业。分散耕作的小农效率低、成本高,根本无力与大量使用奴隶的大农场竞争,越来越多的小农在商业化潮流中破产。为了生存,他们只好“饮鸩止渴”,将土地卖掉或是以土地作为抵押借取高利贷。如果借债者无力还债,债主就会在其土地上竖起债务碑石,借债者把收成的六分之五作为地租交给债主,自己只能保留六分之一,成为亚里士多德笔下的“六一汉”。如果收成不够缴纳利息,债主便有权把欠债的农民及其妻室、子女都变卖为奴。雅典的土地日益集中到少数人手中,小农阶层成为农业商业化的牺牲品及高利贷的奴隶。

  公元前621年,司法执政官德拉古制定了雅典第一部成文法典,史称《德拉古法典》。 法典以维护贵族的私有财产为宗旨,承认私有财产不可侵犯,且规定严苛,连盗窃蔬菜水果也要处以死刑。广大下层平民没有任何政治权利,与贵族的矛盾日益激化。失去了财产及人身自由的穷人们忍无可忍,酝酿通过暴动来平分贵族的土地和财富。如果贵族不能有所退让,激烈的阶级冲突将无可避免,雅典城邦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公元前594年,尚不足40岁的梭伦以其威望和功绩当选为雅典城邦的“执政兼仲裁”,受命于危难之际,以“调停者”的身份开始了一系列经济、政治和社会改革。

  梭伦出身贵族家庭,早年曾与商旅为伍。他痛恨贵族的为富不仁,也指责穷人的贪得无厌,主要依靠的是作为中间阶层的工商业者。他把理想的社会关系视为兄弟关系,通过重新明确财产权来重组雅典经济与社会。他拒绝了平民平分贵族财产的要求,下令取消当时所有的公私债务,保全了小农的份地,同时废除了债务奴隶,也禁止任何以人身为担保的借贷。广大平民得以从债务奴役的枷锁中解脱出来,成为享有自由权利的公民,防止了自由公民分化为主奴两个势不两立的阶级。虽然勾销债务的决定损害了贵族的利益,但社会撕裂引发穷人武装暴动的最糟糕可能得以避免,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被接受了。

  不过,取消债务并禁止以人身为担保的借贷也可能导致不利后果:一旦一无所有的穷人遭遇饥荒,将不可能再得到富人的借贷,陷入求告无门的绝境。梭伦意识到,债务危局的根子在于经济基础。他为土地占有划定最高限额,防止土地过度集中。禁止向外输出谷物,要求富人只能在国内出售谷物。大多数雅典土地适合种植橄榄和葡萄而非谷物,梭伦鼓励种植这些经济效益更好的植物。雅典还开发出银矿,输出银币,进口越来越多的粮食。充足的粮食供给有利于维持低廉的粮食价格,保证了底层平民基本生计的需要。

  梭伦的改革令不再以出身而以财产的数量来划分公民等级。按一年农产品收入的总量(500斗、300斗、200斗和200斗以下)把公民分为4个等级,各等级的政治权利依财力之大小而定。第一等级可担任一切官职;第二等级的公民可以担任除司库(即财政官)以外的高级官职;第三等级可任低级官职;第四等级的公民不能担任公职,但有权参加公民大会和民众法庭。制定新法典取代德拉古的严酷法律。设立四百人会议,作为公民大会的常设机构和最高行政机关。设立民众法庭,作为最高司法机关。这些做法废除了世袭贵族的垄断权利,既保留了富裕贵族的特权,又满足了平民获得更多政治权力的要求。

  梭伦不仅是出色的政治家,还是个诗人,人格中庸且淡泊名利。当他将改革方案付诸文字后,拒绝了成为僭主的建议,潇洒地离任而去。尚未具体落实的法令无法让利益取向迥异的各阶层各安其是,城邦再度陷入纷争局面。“平原派”、“山地派”、“海岸派”展开斗争,党争的结果是庇西特拉图建立了僭主政治,并维持了30年的统治。他凭借政治铁腕安定社会局面,并在此基础上深化了梭伦改革,被后世称为“带卫队的梭伦”。梭伦立法在先,庇西特拉图“以退为进”的僭政统治推进新法的落实在后,以温和变革的方式让雅典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债务危局,避免了社会动荡,城邦体制更加巩固,并迎来了繁荣昌盛。

  (作者系南京理工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副教授)
责任编辑:Ka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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