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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赔款:日本金本位转折点
价值中国推荐 2017-10-10 15:49 英大金融2017年第6期 解读此文 收藏此文

  文  |  徐瑾

  鸦片战争无疑是中国的一道伤痕,但是对于中国的最大打击则是来自甲午战争。有论者指出,这对于中国是一场局部战争,对于日本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全局战争,是举国体制的日本对抗各行其是的中国。随后,中日两国命运的走向呈现出戏剧化的差别,从金融视角看去的结果就是,金本位在日本落地生根,而中国与之擦肩而过。

  《马关条约》规定中国赔偿白银高达2亿两。日本前外务卿井上馨不无惊喜地表示,“在这笔赔款以前,日本财政部门全部收入只有8000万日元,根本料想不到会有好几亿的日元。所以,一想到现在有3.5亿日元滚滚而来,无论政府或私人都顿觉无比富裕”。甲午赔款给予日本极大的经营空间,其国家预算规模一下子变为战前两倍,高达15250万日元。这笔巨大的财富,极大滋养了崛起中的日本,其重要作用之一就是充当实行金本位的准备金,同时帮助以三井为代表的财阀集团崛起,为日本的资本主义铺平道路。


  甲午战争之前,日本政府已经意识到金融对于后发国家的重要性,多次研究讨论币制。明治初年维新政府财政状况不佳,官方货币“太政官札”遭遇多次贬值,建立金本位制的企图宣告失败。金本位的主要问题之一就是准备金不足,而中国“赔偿”日本白银2亿两(后增加3000万两“赎辽费”),折合为3.6486亿日元,使得日本最终在1897年得以确立金本位。

  为什么日本走向了金本位而中国没有?首先,正是因为清朝倚重白银,部分阻碍了转向金本位。且国人热衷于单方面讨论货币主权,其实更应该讨论货币制度、国家制度。亚洲国家有货币主权并成功转向金本位者,主要指日本,但日本的货币主权,不仅体现在白银自产,也体现为货币铸造。根据《日本经济史:1600—2000》一书记录,日本在幕府时代是三货制度,即黄金、白银、铜钱通用,日本的地理差异也导致了黄金一直具有一定的地位,当时日本甚至以金币的单位“朱”作为货币单位来发行银币(日本金币是用两、分、朱来计算,一朱约15克,一分等于4朱,一两等于4分),这种定额货币因其便利性逐渐取代了原来的称量货币,金银币一体化也导致都用相同的两、分、朱计算。在幕府倒台不久的明治二年(1869年),日本金银称量银币所占份额仅为2.7%。随后日本转向金本位,这一状况避免类似中国白银换算问题,可以顺利过渡到元钱厘的体系。对比之下,西方早在公元前数世纪已经使用铸币,日本铸币之晚了2000年,而中国直到晚清接近覆灭才开始发行铸币,比日本又晚了数百年。

  其次,日本金本位的重要转机,都出现在19世纪晚期。不得不提出的一位杰出人物,就是萨摩藩武士出身的首相松方正义,从1881年起主导日本财政超过20年,力排众议与大力改革。在19世纪末,国际银价大跌,间接带动日本出口繁茂与企业兴起,但是松方正义观察到印度作为英国殖民地在1893年实行金本位,开始不顾分歧强行将货币体制引向基于金本位的现代货币制度,并推行系列改革,一是在1882年通过制定《日本银行条例》,规定中央银行是唯一有权发行纸币的机构,二是利用甲午战争的赔款在1897年实行金本位制。

  最后,从政治角度审视中日货币,又有不一样的景致。完善的货币金融制度对于后发国家的工业起飞意义重大,但对货币制度差异,其实中国与日本的时间差不足20年:1870年日本铸造“龙洋”,1887年广东也开始铸“龙洋”。1882年日本银行成立,同年中国开始机器制钱,1897年中国通商银行成立,1905年大清户部银行成立。

  20年的时间,在历史长河中转瞬即逝,但也会成为剧变时代的分水岭,落后20年已经足以让中国错失金本位的时间窗口,也意味着错失历史机遇。金本位乃至信用货币在全球成为主流,其实也就是19世纪晚期的事情。对于这股历史潮流,中国也曾想加入,但国内争议纷争、利益分配纠缠之下,始终是一步慢,步步慢。晚清王朝在系统性落后的形势下,货币或者金融改革难以单边突进,也无法倒转历史车轮。

  甲午战争是大清帝国梦魇的深化,触发随后一系列政治破败,正如清末恽鼎所评价的那样,“甲午之丧师,戊戌之变政,己亥之建储,庚子之义和团,名虽四事,实一贯相生,必知此而后可论十年之朝局”。在经济上,变动中的中国继续依赖白银,国际市场的白银变化对中国的影响更加剧烈而直接。白银变化剧烈引发经济政治的诸多痉挛,直到20世纪30年代才重新梳理清晰。反观日本,则赶上了当时的时代快车,为随后的产业革命以及经济腾飞奠定了货币基础。中国赔款的大部分费用作为日本军费,让日本军部力量更不可抑制,举国膨胀在追赶与超越的狂奔之中,为日后军国主义道路埋下伏笔。

  (作者系经济学者,著有《白银帝国》《印钞者》,公号“徐瑾经济人”)
责任编辑:Ka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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