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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画君臣” 的敛财式货币改革
价值中国推荐 2018-05-07 15:44 英大金融2017年第12期 解读此文 收藏此文

  蔡京发行大额虚币,取民财于无形,将大宋的货币制度折腾得一片混乱,内忧外患之下,加速了帝国的衰亡。

  文  |  周彩霞北宋的财政状况从真宗朝开始就一直堪忧,哲宗时期的边防费用开支几乎把元丰以来的国库积蓄耗尽。宋徽宗赵佶亲政后改年号“崇宁”,意为推崇“熙宁”(宋神宗任用王安石推行变法时的年号),雄心勃勃要继续变法大业。

  王安石变法要解决的核心问题就是缓解财政困境,实现 “民不加赋而国用饶”,可惜以失败告终。到徽宗朝,国家财政困难加剧。无论是实现徽宗的“雄才大略”向西夏、西南地区用兵,还是满足皇室奢侈的生活需求,处处都需要大笔的钱财。北宋崇宁元年(1102年),蔡京被宋徽宗任用为相。解决财政危机成为蔡京上台面临的首要艰巨任务。


  怎样做来钱最快?精明的蔡京选择了发行大额虚币,当十钱、夹锡钱、钱引被相继推出,取民财于无形。并随着蔡京的数次罢相及复出而兴废,将大宋的货币制度折腾得一片混乱,内忧外患之下,加速了帝国的衰亡。

  经济和商贸的发展必然催生对货币的巨量需求,大宋的铜币同时还是辽、西夏、金的硬通货,而铜产量的增长根本无法满足铸币之需,因而饱受钱荒折磨。崇宁二年(1103年),蔡京主持推动了当十钱的铸造,先是在陕西,很快推行到全国。各地被要求停铸小平钱及当五钱,将官库所存熙宁以来的折二钱改铸当十钱。当十钱仅重三钱,扣除三钱的铸造费用,可得四钱的净利,政府因此获利丰厚。当十钱币因面值大,使用不便,一经发行就非议不断。利益驱使下,民间盗铸层出不穷,屡禁不绝。为了应对汹涌的反对意见,崇宁五年(1106年)二月,政府下令部分地方的当十钱贬值,各地贬值的幅度居然还不一样,“京畿、京东西、河北、河东、陕西、熙河当十钱仍旧,两浙作当三,江南、淮南、荆湖作当五”。老百姓眼睁睁看着手中的钱币急剧贬值,一时间人心惶惶,集市交易停止,拿着钱也买不到柴米,连正常的生活都无法保障,苦不堪言。

  铁钱也是当时流通的主要铸币。铁钱原本就是不足值的货币,熙宁年间每千文铁钱的原料价格仅为铜钱120文,名义价值远高于实际价值。有地方官员提出,西北胡人将铁钱熔铸兵器,如果配以铅锡则脆不可用,建议铸夹锡铁钱并得到了批准。受此启发,蔡京干脆下令将旧铁钱换铸夹锡钱,较原来的一文铁钱稍重,当两文铜钱使用,可谓是虚上加虚。虽然蔡京用严刑峻法强制推行,但夹锡钱还是遭到了各地或明或暗的抵制。到政和六年(1116年)后,夹锡钱在各地停用,独行于陕西,加剧了陕西的通货膨胀而致民怨沸腾。乱局之下,徽宗不得不下诏承认“夹锡之害,甚于当十。”

  北宋的交子是中国最早的纸币,源自四川。代表一定量铁钱的纸币交子原本由民间富商发行,后被官家所取代。宋仁宗天圣元年(公元1023年),政府设立益州交子务,确立了一系列发行规则:分界发行,定期回收,新旧交替;以铁钱作为钞本;每界交子发行以125万余缗为限。只可惜,这些规矩被政府自己逐渐给破坏了。为了给西部边境的军事行动筹措军费,蔡京盯上了来钱更快的交子,将其由可兑换的纸币“升级”为了不可兑现的钱引。大观元年(1107年),更设交子务为钱引务,纸币流通区域由四川推广到全国。失去了钞本制约的钱引发行数量如脱缰之马,较之于天圣年间的发行定额超出20倍之多,随之而来的就是钱引的贬值。钱引一缗原本相当于1000个铁钱,大观年间贬值到只能相当于十几个铁钱;新旧钱引兑换之时,甚至出现了新钱引与旧钱引的兑换比例一比四的状况,相当于旧钱引直接贬值四分之三,富人商贾的财富也因此几乎被剥夺殆尽。

  宋徽宗赵佶和蔡京都精通书画,尤擅书法,他们治下的钱币品种之多、质量之精、书法之美都属空前绝后。徽宗书写的“崇宁通宝”“大观通宝”等钱文劲瘦飘逸,被称作“铁画银钩”。据元代人的记载,钱引用六颗印套版印制,包括黑、蓝、红三色,是多色印刷术的开始。钱引票面除常规的界别、数额等内容外,还饰以金鸡、金花、双龙、龙凤等花纹,尧舜垂衣治天下、孟子见梁惠王等故事印,精美异常。

  只可惜钱币的艺术价值和经济价值并非完全协调。从艺术角度看,丰富多彩是好事;但从货币经济的角度看,钱币分量越足,变化越少,越有利于人民的经济生活。蔡京推行的货币改革不仅滥发不足值货币,还太多变,甚至朝令夕改令人无所适从。

  赵佶和蔡京这对“书画君臣”在艺术上是知音,在不择手段搜刮民脂民膏上也可谓是“臭味相投”。钱法改革给政府带来了巨额财源,满足了军政开销所需,也满足了君臣奢靡生活的需要。百姓却因币制混乱和朝廷的巧取豪夺被逼到绝境,各地民众纷纷起来反抗,以北方的宋江起义与南方的方腊起义规模最大。无需金兵铁骑袭来,北宋朝廷的根基早已被空有精美外形的虚值劣币及穷奢极欲的“生辰纲”“花石纲”等掏空了,蔡京则被认为是祸国殃民的六贼之首。靖康元年(1126年),金军南下,惊恐失措的宋徽宗禅位给宋钦宗,身败名裂的蔡京被贬儋州。老百姓反感他作恶多端,拒绝卖给他饮食,携带有大量钱财的蔡京饿死在潭州(湖南长沙)崇教寺。

    (作者系南京理工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副教授、经济学博士)
责任编辑:Ka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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