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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天》:寻找丢失的纯粹
价值中国推荐 2018-05-30 15:50 小康财智2017年第12期 解读此文 收藏此文

  摘要:起初,《七十七天》的宣传,并没有打动她。但是,也许是缘分注定,应投资方之一的德丰影业邀请,她参加了《七十七天》首映礼,遇到了曾经的同事——《七十七天》的编剧曹金玲,认识了导演赵汉唐,见到了女主演江一燕……短短三个多小时的观影和首映礼活动中,所有听到和看到的,给了国家行政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程萍深深地触动。

  中国小康网讯程萍我的博士研究方向是可持续发展方略,这是教育部根据中国《21世纪议程》规划开设的新专业,1998年首次招生。在撰写博士论文期间,我思考最多的就是人与自然的关系。2002年7月,当我终于有机会踏上青海的土地,站在昆仑山脉的青沙山口放眼四望之时,我再一次被大自然的力量所震撼,从内心深处体会到可持续发展思想的核心——人与自然关系内涵的博大与深邃。大约是在1992年,我曾乘飞机飞赴新疆,在万米高空之上跨越塔克拉玛干沙漠与天山。透过舷窗俯瞰大地,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泪水慢慢模糊了视线,我的心第一次为大自然的瑰丽与恢弘而震颤。穿越沙漠时,在强烈的太阳光照射下,被黄沙覆盖着的整个大地金光灿烂,浩瀚无际的沙丘朝向太阳的一面反射出的耀眼光芒,犹如大海中的粼粼波影,在茫茫沙海中跳荡,一波一波,涌向远方。跨越天山,又是另一番景象。莽莽天山,气势磅礴,纵横起伏,被皑皑白雪与葱茏植被覆盖着的整条山脉,像是腾越在天地间的一条巨龙,见不到首尾,远远地隐入苍穹。飞机只是从天山的脊背上横越飞过,却足足飞行了20分钟。那次的印象太深了,以至于我一闭上眼睛,那一幅幅大自然的雄浑图画便赫然浮现在眼帘。

  捡回丢失的记忆


  2002年夏天的青海之行,脚踏在青藏高原的起点,我心中又一次翻滚起层层热浪,矇眬着充盈着泪水的双眼,拼命感受高原7月的寒风和海拔3500多米的气喘。抬头,蓝天如水洗般澄澈,白云举手可得;群山如海洋般壮阔,波涌着直上霄汉;俯首,绿草如绒毯般轻柔,藏民的帐篷像盛开的一朵朵莲花;牛羊如诗画般写意,放牧的姑娘悠然在苍茫天地群山之间……

  现在,《七十七天》让我拣回了那些曾经使心灵无法平静的记忆。

  《七十七天》几乎没有情节,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只有两个人的故事,在影片中可以是一个忽略不记的符号。影片让我震撼的,是那一幅幅恢宏的画面,每一幅都堪称经典,是无法再现的绝唱!在连绵的雪山前、在广袤的冰原上、在茫茫的星空下、在日暮的飞霞中,人,如蝼蚁般微不足道。面对飞旋的狂风、湍急的冰河、恶嚎的豺狼、绝望的干渴,人显得那么无奈无助,转瞬就可能灰飞烟灭。当一群豺狼那一对对闪着幽绿寒光的眼睛步步逼近老杨的时候,我的心底充满了惊惧,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突然幻化出美国作家杰克·伦敦《荒野的呼唤》中的画面,在文明与野性的终极对决中,群狼那背离人类文明的残忍,似乎又在昭示着人与自然间,另一种更为深邃的文明的回归:一个人的生命与命运,较之大自然的磅礴与永恒,显得多么孱弱;一个人的坎坷与奋斗,较之大自然的胸怀与气势,又是多么渺小。人对于自然的崇拜与敬仰,并不是人类的无知与无能,自然孕育了人类,自然养育了人类,自然教育了人类,同时,自然也可以毁灭人类,任何企图凌驾于自然之上的妄想与妄为,都将受到自然的鞭挞。

  在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中,天人合一观念源远流长,《周易》中就提出“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中国古代哲学中,“天命论”始终占统治地位,先哲们把“天命”奉为万物的主宰。孔子主张“尊天命”“畏天命”,认为天命是不可抵抗的;老子主张“自然无为”,认为人在自然面前是无能为力的;孟子主张“天人合一”,“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王充主张天道自然无为,在《论衡》中说,“夫人不能以行感天,天亦不能随行而应人”;贾思勰在《齐民要术》中讲:“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任情返道,劳而无获。”天人关系的研究贯穿于整个中国哲学史,人与自然相依相存相生相克的客观事实,著就了人类文明发展演进的大作。

  对于我学习、研究了多年的“可持续发展”理论,一部《七十七天》,使我又一次体会到某些真谛——无论在人口、资源与环境的自循环链条中,还是在社会、经济与自然的互动链条中,自然都是不可违拗的主宰,是可持续发展的核心。脱离了自然去空谈“发展”“繁荣”或“可持续”,都只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生活在被现代科技与文明严重污染了的都市,在享受《七十七天》营造的艺术纯粹和自然纯粹中,遥想羌塘无人区的蓝天碧水青草黄花,憧憬羌塘无人区的辽阔山川、锦绣大地和飘着油菜花香的清朗空气,甚至狂风冰河豺狼虎豹的肆虐,那种人与自然的和谐、人与自然的抗争,无法不让曾经走近它的人心中充满了向往与留恋。然而,紧接着泛起的,却是心中的阵阵酸涩——在灰蒙蒙不见星辰日月的都市天空下,弥漫着浓重汽油味道的空气、漂浮着绿藻的污水、喧嚣的街巷、拥堵的人潮……人已经失却了人的自然、人的天性,甚至人的尊严。人类不能再忽视自然,人类更不能再伤害自然,尽管人类已经有了一定的能力与方法,而那只该是使人类与自然更加亲近和谐的手段。

    “让我们给自己留一片蓝天,留一湾碧水,留一座青山,留一片草地,留一块自由生存的空间。”这不仅是我当初选择可持续发展专业的初衷,也是《七十七天》对实现真正的天人合一基础上的人类自由的呼唤;这也不仅仅是作为个体的人对挣脱社会和心灵束缚的向往,更是整个人类期盼获得驾驭人与自然关系神力的向往。在《七十七天》的呼唤中,我似乎又听到了人对自然的敬畏之声,看到了人与自然的互生之光。

    寻找自由的人性

    前些年,偶然读到美国作家亨利·戴维·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的著名散文集《瓦尔登湖》,作者对极简生活的尝试、对人类与自然关系的哲学思辨、对人性自由的阐释,让我对《七十七天》的理解,又多了一份感悟。

    在当代,被城市的高楼大厦和制度文明阻隔和束缚的人们,在享受制度文明带来的秩序与规则的同时,却越来越向往回归——回归人自由的本性,回归人与大自然的原始状态,回归农耕文明的闲散和自给自足自娱自乐……记得梭罗在《瓦尔登湖》中说过这样一句话:“再没有人比自由地欣赏广阔的地平线的人更幸福的了。水天相接,美好的终极。广阔的世界,孑然一人,多么奇妙的组合。”

    《七十七天》的主人公老杨,就是这样一位不仅向往着这样的自由,而且坚定地迈出了探索脚步的硬汉,虽孑然一身,却无比坚强。影片中几乎让我绝望的是老杨与两只老狼的对峙,经历了惊心动魄的搏斗之后,满以为人已胜狼,谁知,狼又在人极度孤独疲惫之时卷土重来,一次又一次和老杨较量体力、较量智力、较量耐力。我想出无数种结局,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老杨终于以难以想象的意志力拖垮了老狼!当极度虚弱的老狼无奈地掉头离开的那一刻,我忽然领悟到人之所以成为万物之灵的真谛——智慧和意志,是人类超越所有动物,屡屡尝试与自然抗争的资本,却也是不断得到自然报复的根本。

    《七十七天》中老杨的原型是《北方的空地》作者杨柳松。在我的认知里,这是一个近乎疯狂的人。他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行进在山野荒原中,曾首次完整地探索世界第二大洞穴系统,数次穿越艰险的大羌塘无人区,雨季穿越世界最大的峡谷雅鲁藏布大峡谷……很多时候,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会遭遇困境,感觉有过不去的坎儿,我不知道杨柳松是否遇到过这样的坎儿,我猜测,《北方的空地》中描写的他的所作所为,那些被称作毫无功利色彩的探险,也许只是为了实现他内心的某种理想。在我看来,他一个人骑行穿越无人区,面对大自然残酷的考验时,那一次次绝望中突然又跃出希望的心路,更像是他在一次次磨难中完成心灵涅槃的苦旅。在这一苦旅的艰难跋涉中,实现了他对世俗生活的挑战,也实现了他对自我意志的挑战,并且在挑战中不断丢弃精神重负,走向心灵的自由。

    《七十七天》中女主角的原型蓝天,更是一位让人肃然起敬的姑娘。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的蓝天是位职业摄影师。在西藏墨脱徒步旅行时,为拍摄星空摔伤,高位截瘫。很多朋友担心她一蹶不振,然而,她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毅力,坚持用轮椅独自下台阶,用轮椅看世界,用轮椅去想去的地方。她还学会了开车,一人驾车行走318国道,从拉萨返回家乡成都。在这样一个坚强的女孩儿心中,不仅有梦想,更有难以言说的痛苦。影片中,江一燕把蓝天的内心演绎得淋漓尽致,当她面对着世人坚强地微笑的时候,她的内心却在流血。可以想见,蓝天对自由的理解,不仅仅是寻求心灵的解脱,更迫切的是身体的自由。从蓝天的视角看,自由的意义最重要的在于人的天体所具有的完整性和功能性,她表现出的身残志坚的行为,就是要通过对残疾身体的掌控,实现自由肢体与自由心灵的融合。《七十七天》中蓝天的故事从更普通也更哲学的层面告诉我们,只有人以自然赋予的天然状态和功能存在于世的时候,自由的心灵才能有所依托,自由的身体才能载着自由的心灵飞翔,也才能实现真正的自由。

    梭罗在160多年前就已经说过:“唯有我们觉醒之际,天才会破晓。破晓的,不只是黎明。太阳只不过是一颗晨星。”是的,太阳只不过是一颗晨星。破晓的,不只是黎明。也许,这正是《七十七天》导演兼男主角赵汉唐历经三年多的坎坷仍锲而不舍,女主角江一燕零片酬——只想演一部自己想演的电影,编剧曹金玲扔掉铁饭碗后投入全部精力的第一个剧本,投资人李纪丰在剧组最困难的时候鼎力相助……所有这一切的原始动力——在天将破晓之际,寻找被浮躁的功利社会腐蚀了的纯粹心灵,寻找人和自然对话的纯粹方式,寻找人和人真诚面对的纯粹情境。

    《七十七天》做到了。它的纯粹让我看到了中国电影人和出品人的良心与情怀,看到了中国电影的希望,看到了杨柳松、蓝天、赵汉唐、江一燕、曹金玲、李纪丰们以最具说服力的行动和作品,擎起了理想的旗帜,用纯粹的初心,追求纯粹的艺术,创作纯粹的电影,完善纯粹的人生。

    (作者系国家行政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管理学博士)

    本文刊于《小康》杂志2017年12月下旬刊
责任编辑:Ka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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