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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什么样的营商环境?
价值中国推荐 2018-12-03 17:40 英大金融2018年第6期 解读此文 收藏此文

  明星税务门”充分暴露出统一税制被打破时会产生的问题,税收洼地已经制造了很大的税负不公平,这实际上也在瓦解个人所得税制。

  文  |  本刊特约撰稿人  赵义

  最近“明星税务门”引起了社会各界的高度关注。当事人的是是非非,我们不予置评,但因为整个事件涉及到税收这根国家治理最敏感的神经之一,对这个热点事件折射出的背后问题,不得不深入观察。


  让社会各界不满的更多的是高收入群体的纳税到底有多少。逃税漏税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如果有这方面的问题,那事情倒简单了。但由于避税带来的高收入和低税负的对比,尤其会刺激社会情绪。事实上,因为税收洼地的存在,越来越多的高收入群体也有了更多的避税途径。在设置税收洼地的时候,出发点当然是营商环境之类的说辞,但如果恶化了收入差距,动摇了社会公平,那么政策本身就值得反思了。

  税收洼地的现象,一直都有。改革开放以来,地方政府之间的经济竞争,税收优惠是一个重要手段。以前为了吸引外资,从上到下都出台税收优惠政策,但随着国民待遇普惠制的推行,比如内外资企业所得税就统一了。这个例子也反映了税收洼地演化的基本逻辑,也就是说,落后经济体或者落后地区常用税收优惠的政策来吸引资本,但到了一定时候,税制一定要回到普惠制的轨道上来。

  研究也证实了这个逻辑。有研究发现,“税收天堂”只在低治理能力地区才是占优策略,而高治理能力地区的公共品对企业边际贡献更大,税收竞争恰恰会在很大程度上抑制公共品增长。在现实生活中也的确如此,经济越是落后的地区越倾向于采取税收优惠的竞争手段。有的地方更是明确提出,要打造全国一流的税收“政策洼地”。国家通过试点打造制度高地,和落后地区通过“政策洼地”发展经济形成了鲜明对照。

  不可否认,税收洼地有其合理性。但从历史和现实的例子来看,税收洼地往往出现在情况很特殊的地方,比如美国拉斯维加斯原来是沙漠,沙漠要建成绿洲,就采取了税收洼地的办法。我国边疆地区的发展,也采取了税收洼地的办法,比如新疆的霍尔果斯,因为聚集了大量来享受税收优惠的影视公司,被戏称为“霍莱坞”。

  这些都是非常特殊的情况。对大部分地区来说,除了向中央争取区域性税收优惠政策项目之外,还往往通过税收返还等方式变相减免税,制造“税收洼地”,严重影响了国家税制规范和市场公平竞争。比如,个人所得税,如果高收入群体可以通过种种手段,在“税收洼地”逃避纳税义务,那么与调节收入差距的初衷就相悖了,会引发和激化社会矛盾。更重要的是,个人所得税的基本税制精神就会瓦解。坑坑洼洼的税制,必然会导致坑坑洼洼的市场,本身就是反市场化的,不利于全国范围内优化资源配置。

  也许有人会说,经济落后地区各方面都不占优势,要是没有税收优惠,资本更不来了。这种观点似是而非。营商环境是一个系统工程,涉及到区域禀赋、制度性成本等等。如果过分沉迷于税收优惠办法,因为资本的逐利性,往往带来的只是避税天堂,而不是经济发展的天堂。可能一时的经济数字好看了,但并没有和内生性增长结合在一起,对本地老百姓并没有多大好处,因为企业实际的业务并不在这里开展,资本、产业和人才的聚集可能是断裂的。

  即使在试点的自贸区,我们也已经看到,哪怕是有税收优惠,同时还大力降低制度性成本,产业和人才的集聚也不是那么容易。比如有的自贸区在吸引“总部经济”上下了不少功夫,但有一些企业总部入驻之后,还是出现了相当一部分人员流失的情况。一方面,总部或区域总部虽然入驻,但核心部门并不在这里,因此无法吸引更多上下游产业链企业和人才聚集。另一方面,医疗、教育等公共服务建设滞后,无法让人才安心扎根下来。

  事实上,税收洼地不是仅仅存在于经济落后地区,经济发达地区亦然。税收洼地是一个普遍性现象,它并不是基于法定的特殊情况的选择性授权,实质上是地方为了吸引资本而对统一税制的变通执行。我们当然可以列举出现行税制的种种不合理之处,比如中央和地方的财权和事权的不匹配、名义税率过高等等,但“恶法亦法”,相比较而言,统一税制被破坏是危害更大的事情。“明星税务门”充分暴露出这点,税收洼地已经制造了很大的税负不公平,实际上也在瓦解个人所得税制。

  况且,现行税制问题再多,还是可以改革,而如果税收洼地造成的避税逃税成为普遍现象,一旦有风吹草动,势必会掀起极大的风波,对于稳定企业预期和可持续发展带来严重影响,也让执法陷入两难境地。一个经济体如果灰色地带过大,往往预示着更大的风险。就像最近的张文中案改判无罪的例子显示的,违规行为和犯罪行为之间的界限一旦把握不好,天平的倾斜出了问题,一个企业和企业家的命运就可能被彻底改变了。

  和享受避税天堂相比,显然,人们更愿意有一个稳定和可预期的营商环境。企业和企业家应当认识到,和那些不规范的税务洼地绑架在一起,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避税问题已经带来了极大的思想混乱,甚至有一种荒唐的论调说,讨论避税先看税收用来干嘛了,似乎财政使用的问题可以证明偷税漏税的“合理性”。政府和相关部门对此应当高度重视,对税收洼地问题应该有一个通盘的考虑,切实解决现存的问题,这也才是真正的打造良好的营商环境。
责任编辑:Ka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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