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宫殿的历史回响

张演生 原创 | 2011-10-10 15:26 | 收藏 | 投票

  盛京宫殿的历史回响

——北国情思之一

  

  在盛京宫殿沈阳故宫游览,耳熟能详的是游客们脱口而出的这么一句话:“哟,这座故宫比起北京故宫来可就差得远了。”

  我也有同感。记得数年前在北京游故宫,从午门进去,经过前朝三大殿,穿越内廷后三宫,由御花园出神武门,再登上景山万春亭回首俯瞰,占地72万平方米、房屋9000多间的“紫禁城”尽收眼底:阳光下,绿树半掩着红墙,屋顶一片黄灿铮亮的琉璃瓦,熠熠闪光,宛如金龙蟠卧。再看那重檐庑殿顶、方形单檐攒尖顶、重檐歇山顶风格的各式宫殿,绮丽精巧的角楼,波光潋滟的护城河,以及间杂在宏大匀整的宫殿建筑之间的绿树、花圃、石山和宫廷广场,莫不尽显豪华壮丽、气象万千的气势,令我不觉深深喟叹:“紫禁城啊,你既是我们民族的骄傲,也是封建社会罪恶的渊薮呵!”不是么,单单为了开采一块块建造故宫的巨石,累千累万的民夫付出了血的代价。“入山一千,出山五百”,透过这句谚语,我们可以想见紫禁城是由许多民夫的鲜血凝结而成的。

  反观眼前的这座盛京宫阙沈阳故宫,其雄伟壮丽的气势与北京故宫相去甚远。整个建筑只有300余间房屋,组成十多个院落,按中轴线分别排列为中西东路,占地面积仅仅6万平方米,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的院落,是在北京故宫当皇帝的乾隆、嘉庆“东巡”时增建的呢!

  历史的真实必然是真实的生活的再现。无疑,帝王们建造宏大的宫殿,既表示金汤永固、经营个大安乐窝,又有炫耀天命的用意。但是透过历史的迷雾,舒展一下想象的羽翼,聆听历史的回响,我们理应感受得更为丰富一些。

  举凡有作为的古代帝王,文治武功大抵均能顺应时代的潮流,在生活上也大抵自律较严。沈阳故宫作为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清王朝的“发祥重地”,虽然它是清太祖努尔哈赤、清太宗皇太极营造和使用过的宫殿,清世祖福临也曾在这里即位称帝。但作为清朝对全国实施统治之前,东北地区局部政权的统治核心的这一方土地,毕竟无法超脱地缘和权势的限制,不能不打上时代的烙印。他们建造宫殿,虽然也讲究舒适,但更讲求实用。他们也崇尚“摆款”,但并不奢华,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初级阶段”水平。于是,辉煌华妙而不失其典雅古朴,美丽堂皇而不失其庄严朴素,也就成了这座盛京宫殿的特点。

  的确,当我踏入大清门,溯着清朝前期发展的长河,开始作这次饶有兴趣的历史漫游之时起,我一直对这座盛京宫殿事实上的“不伦不类”感到惊讶。请看,在清太宗皇太极和皇后博尔济吉特氏的寝宫清宁宫,这本该是何等洁雅神圣的处所,居然在外屋设有两口大铁锅,用来杀牲(猪)煮祭肉。一条大烟筒拔“殿”而起,令人怀疑这龙宫凤窟,原本曾开设过宫廷饭庄,皇帝皇后守着门口卖饭票。再看那美丽典雅的御花园,当眼处竟然各设置一间碾房和磨房,摆放着石碾子和大磨盘,为皇帝老倌和宫中之人碾米磨面。与进了北京故宫坐了“龙庭”,一代代地搜刮全国的珍品,纵情享受,什么登极、大婚、选美、生日、死亡,以致逢到后妃皇子公主的什么庆典,都得大大挥霍一番的清朝后期的帝王们相比,沈阳故宫的皇帝老倌们生活的节俭,于此可见一斑。

  历史上的清太宗皇太极和他的父亲努尔哈赤,跃马弯弓,纵横驰聘,为有清一代的创建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确实是中国历史上两位杰出的人物。特别是清太宗,他推行富民之道,提倡“勤治农桑”,生财致富,实行扶贫措施,让富人出钱或出人来资助贫困,虽然最终并不可能使天下百姓彻底摆脱贫困,却多少改善了被奴役人民的某些悲惨境况,应该说是难能的。作为一个作风严肃、办事讲求实效的封建皇帝,皇太极也深谙“成由节俭败由奢”的道理,在清宁宫南间处理政务之余暇,他不只一次地批评龙子龙孙皇亲国戚子弟:“只知道到处游逛,闲着玩耍,在过去贫困时,无论老少,争着上进,都以行兵出猎为大喜事。那时仆从很少,大家都自己动手牧马披鞍,拾柴做饭,即使这样艰苦,也乐意跟着首领效力,国家的兴隆,不是经过这样艰苦的奋斗得来的吗?现在的子弟遇到行兵出猎,有的说妻子有病,有的说家里离不开,这么找理由的太多了,不知奋发图强,只想留恋娇妻爱子,苟且偷安,国家能不衰亡吗?”联想到清代末期帝王,暴戾恣睢,骄奢淫逸,一场大婚耗费500多万两银子,一次生日耗费1000万两银子,巧取豪夺搞得民怨连天,最终落得个“四海变秋气,一室难为春”的结局,不能不佩服皇太极的真知灼见。

  庄严朴素的建筑,孕育破天荒的奇才,诞生裂地轴的奇变——后金改清、同风天下不是偶然的呵!“为国者当务实”、“守成不易戒奢华”,是清朝前期统治智慧的结晶。沈阳故宫,这就是你留给我们这个时代的历史回响。虽然在今天,在那些后起的插天建筑群的映照下,你已不再有往日的威风,但在我的头脑中的你,虽然历经百年近代史浩劫的恣意纵容而略显疲态,却在我心灵的纵深之处扎下了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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