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学无术的笑料

张演生 原创 | 2011-10-25 15:58 | 收藏 | 投票

  不学无术的笑料

  举凡上了年纪的人,对原国民党山东省主席韩复渠下述一段“如珠妙语”,大抵耳熟能详:

  那是在济南大学某年的校庆会上,韩复渠到校讲话。他一站上讲台,就对台下发问:“开会的人来齐了吗?没有到的请举手!”见没有人伸胳膊,他满意地点点头,说:“都来齐了,很好,很好。”接着,他“妙语”横生,开始演说:“你们都是文化人,是大学生,中学生,留学生,都懂得七、八国的英文。兄弟我是大老粗,连中国的英文也不懂。你们是从笔筒里钻出来的,兄弟我是从炮筒里爬出来的,所以我不配到这里来讲话。既然你们一定要请我来,真使我‘蓬荜生辉’,其实我是没有资格来和你们讲话的。一讲起话来嘛,就像……噢,对了!就像是‘对牛弹琴’……”

  我曾经为这段“高论”查诸史传,想看一看它确否“查有实据”。后来发现韩复榘并非是一个胸无点墨的“老粗”级人物,想来这段“妙语”,可能是在这位老兄栽倒在老蒋的枪子底下后,后人文学加工编出来的。

  不过在查阅史传的同时,偶然之间却让我读到了北洋军阀吴佩孚不学无术、大出洋相的两段笑料。

  一次,冯玉祥同吴佩孚闲谈天下大事,冯提出要创办空军,培养航空人才的问题。吴佩孚听后不以为然地说,依我之见,用风筝足以制御飞机,敌人若用飞机来同我们作战,可让我们的士兵放些风筝,把他们拽下来就是了。

  还是这位吴佩孚,在四川省广安县中学又发表了这么一番“高论”,他说英文的二十六个字母,源于中国伏羲,与天干地支相合,是未有文字前的一种符号,后来文字渐兴,才变简从繁。他还说,外国数学的原理,也是从中国的河图洛书变来的。如此这般的一派胡言,自然弄得广安中学师生啼笑皆非。

  此后翻读历代稗官野史一类的书籍,发现像吴佩孚一样大出洋相的官僚,书中多有记载,清代官僚在这一方面闹的笑话,则尤为突出,实在不妨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录出,以博一笑——

  光绪甲午年,中日战争正在激烈进行。一日早朝,有位官员在等候上朝时与同僚谈及军事时叹气道:“今军情紧急,非起用檀道济为大将不可!”岂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旁边有位满族御史,听到这番话后,立即向同僚询问檀道济名字如何写法,把他记了下来。第二天,这个御史就上奏朝廷,请求起用檀道济为大将,结果闹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原来檀道济本是南北朝时战功卓著的名将,早已死去千余年,原来的说话者是以檀道济暗指当时的清军悍将董福祥而已。

  一位曾出任外交出洋大臣的某侍郎,三年期满回国后,在苏州修建花园,并在国内筑了一所戏台。该侍郎为附庸风雅,特地请江苏巡抚菘骏青为他题写匾额。菘骏青于是挥笔题写了“美媲东山”四字。不料挂匾时,侍郎大吃一惊说:“为什么是‘山东媲美’?山东区区弹丸之地,怎能及美国的十分之一呢?”“妙解”完毕,叫手下把匾额摘了下来。

  另有一位任山东布政使(即民政厅长)的阿某,亦闹过胸无点墨的笑话。一日,阿于官署中演剧,遍邀同僚欢宴。济南知府张若霈,素善谈论,亦在座,所演剧目是《孔明借箭》。阿某笑着对宾客们说:“孔子之后乃有孔明,可见善人自有善报。”众宾客都知道这是谬说,但无人敢答话。张若霈装作一本正经地说:“岂独善有善报,试观秦始皇之后乃有秦桧,岂非恶人亦有恶报乎?”阿某不领悟张的话是意存讽刺,竟一再点头说:“你说的对啊!”

  曾任两广总督的谭钟麟,其人亦强不知为已知,且又刚愎自用。有一次,朝廷命各省呈报各国驻华公使要求通商的动态,幕客把草稿起好后,谭见上面有:“日斯巴尼亚”(即今西班牙)字样,他不知道欧洲有这个国家,却又自作聪明,提笔将“斯巴尼亚”四字删去,另在“日”字下加个“本”字,还写了几行批语:“有东洋即日本岛国也,《唐诗三百首》中有《送释皎然归日本》五言一律可证明。唐诗注释:‘日本一名东瀛’。并无斯巴尼亚之别号。”幕客考虑到谭的骄横主观,不敢计较,但又恐被人抓住把柄,在抄稿时,将“英法德奥比日意”八字联成一句,加以掩饰。可是谭又在“日”字底下加个“本”字,弄得幕客哭笑不得。清末大学士徐桐,也是这种糊涂昏人,身为大学士,却硬不承认世界上有西班牙、葡萄牙,信口雌黄地说,这其实都是英国、法国变个名字来向中国要东西。

  清代官僚不学无术的笑话,在广州也多有发生。道光、咸丰年间,一个名叫瑞麟的旗人由于得到道光、咸丰皇帝和慈禧太后的宠信提拔,官远亨通,扶摇而上,由小小的九品官累擢至文渊阁大学士,成了显赫一时的当朝一品大员。但是这位大学士实在是不学无术,官做得越大,闹的笑话也越多。在瑞麟任两广总督期间,有一次广州大米大涨,他问一个属员是什么原因?那个属员回答:“是由于市侩居奇。”瑞麟听后一怔,因为他对“居奇”这个词语还能理解它的意思,而对“市侩”一词却全不懂。于是,他诧异地问道:“‘四怪’是什么人哪(四怪是市侩的谐音)?”弄得那个属员不知怎样回答才好,既不敢加以解释,更不敢笑出声来,怕瑞麟面子难过,下不了台。尽管这位大学士一张口就白字连篇,令人“笑啼俱不敢”,但却身居高位十年而不倒。

  光绪年间的广州将军德寿也是这一类“物件”。在由广雅书院改名的“广东省大学堂”开学时,德寿前来参加开学典礼,学道(教育局长)出于礼貌,向德寿请示:“学校的章程是否需要改良?”德寿听罢发表了一通“高论”:“似乎要改的很多,例如数学一科,将来这辈人才是出来做官的,自有账房管理财务,本来就不必花力气了,似乎可以删去;体育这一科嘛。我们都是文人,也不必学了,这一科其实是无所谓的,至于地理这一科,都是风水先生的言论,何必叫读书人去做风水工夫呢?”闻听此言,堂上堂下无不暗笑。

  本来在实行科学考试制度的时代,朝廷选用官员,一般都具有较高的文化素养,何以清代官僚会闹出这么多不学无术的笑话呢?这是因为清朝皇室是满族人,满人充任官吏,不受科举制度及铨选制度的限制,他们出入仕途很容易。加上满洲人在入主中原之前,一向注重习武,擅长骑射,满洲贵族就是凭借这点本钱,以武力夺得天下的,故而清廷任用满族官员不讲文化和知识,譬如满人任御史,有亲贵保荐,即予记名任用,不必经过考试。故而许多目不识丁者也当上了御史。

  事实上即使清帝想对不学无术的官僚有所表示,有时仍不免被左右制约。如光绪朝有一位位居三品的官员上奏道:“日本之东北有两个大国,曰缅甸,曰交趾(即越南),壤地大于日本数倍,日本畏之如虎,请遣大臣前往两国订约,共击日本,必可得志。”这番毫无地理常识的昏话,激得光绪皇帝龙颜大怒,准备降旨斥责,并予革职。结果如何呢?但听得恭亲王在旁提醒光绪帝说:“如果这样做,将会令天下人更加轻视满洲大臣了”。光绪帝只好搁置不办。

  然而,这种一味为了保全面子的做法却收效不佳,并在一定程度上反而加速了清朝的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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