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定古城(1):从长乐门到开元寺

赵峰 原创 | 2021-06-05 17:36 | 收藏 | 投票

   正定古城(1):从长乐门到开元寺

2021-05-22

疫情期间看了一些中国古代建筑史的教学视频,知道河北省正定县有个隆兴寺,隆兴寺有摩尼殿,摩尼殿是我国目前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艺术价值最高的宋代木构建筑。心向往之,跃跃欲试。去年寒假前计划好要去的,无奈河北疫情反扑,未能成行。

这个周末,我不想再等了。我已经打过两针疫苗,出行应该没有问题。

我坐七点多的高铁离开武汉。一直到漯河,车厢里都很空,不到十个人。漯河之后,就差不多坐满了。

窗外,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大片大片的麦田。河南一带,麦子大多泛黄,快可以收割了。越往北麦子成熟越晚,到河北境内,麦子还是绿的。

十一点多到石家庄。正定在石家庄以北二十来公里,有公交车可以直达。我在高铁上特意申请了京津冀通用的乘车卡。这次出游,决定短途主要乘坐公交车。乘坐公交车也是了解当地民情的重要途径。

出火车站后我跟着百度导航找公交车站,转来转去找不到,向路边理发的师傅打听,还是他的顾客耐心给我指路。穿过一座小公园找到,距离我刚才打转的地方才三四百米。

上了公交车。大概因为从石家庄到正定要跨两个地区,司机要求刷卡两次。不过,刷两次也才1·8元。坐DD的要六十元左右。车行不久,一位中年汉子从车厢后面上前来问司机,下面哪一站距离地铁近一些,司机告诉了他。中年汉子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结婚的那么多。司机说,可能因为今天是周六,不限号。司机可能是说笑。中年汉子又说,他今天要赶两个酒席。刚刚去了一家,送了礼金就走了,来不及吃东西,要赶往下一家。

司机的记性真好。过滹沱河之前,司机停下车走到车厢后面,说刚才只买了一块钱车票的,要继续坐车到正定就补交一块钱,不补交的话就在这里下车。坐在最后位子的两位年轻女子走上前补交了车费。可能是真的不了解这种操作。

过滹沱河大桥,进入正定城区,远远看到了城墙。正定古城的正门在南门,是四座城门中最早修复完善的。公交车从南门城楼西侧的“三门洞”进入古城。城楼前是一座大广场,西侧是草地,东侧是停车场。

远远看到朝西的登城马道有人进入。马道入口处有着制服的小伙子在遮阳棚下值守,我过去问他登城墙要不要买票,小伙子客客气气地说不要买票,但要戴口罩,预约,扫二维码。小伙子态度友好,普通话流利。我掏出手机正在预约,小伙子又说,算了算了,直接上去吧,不用预约了。

现在的正定古城墙,是明代万历年间重修的遗存,有四百多年历史。明代十四公里的城墙,目前仅残存8000多米。城墙被最大规模破坏,其实是现代的事情。1958年大炼钢铁,很多单位来拆城砖去修炼钢铁的高炉。加上破四旧,附近居民拆墙砖回去盖房子好像也没人敢说什么。

2000年重修南门城墙及城楼。政府号召附近居民捐献城砖,使流失民间的墙砖又回到城墙之上。同时重修了仿古的城楼,楼上牌匾的“长乐门”三个字出自启功先生。2001年才落成的城楼,不到十年就遭遇一场火灾,被烧得一干二净。这次火灾据说是附近居民燃放焰火引致。2013年南门城防系统大规模重修,长乐门又得以恢复。就在这一年,正定南城门被批准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城墙的墙基是古代的,但面上的砖石是现代的。砖块是新的,勾缝还是白白的,走在城墙上感受不到历史的沉重与沧桑。走这样的城墙,多少有些失落。远远看去,城楼倒是巍峨壮观。城楼是一座歇山顶的二层楼阁,仿唐宋的建筑风格,斗拱深出,屋檐外挑,四角微翘,远处看有飞鹰展翅的样子。

我坐了三个多小时火车,又坐了一个多小时公交车,有些疲倦。城楼回廊下,有供游人休息的长椅。正好坐下歇一会儿,顺便吃点干粮。吹着凉风,吃着干粮,一边还可以眺望城内城外的风景,实在惬意。往城内看,四座宝塔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最近的是正北方四百来米的白色砖塔,那是广惠寺的华塔;再远处分别是临济寺的澄灵塔,开元寺的须弥塔,天宁寺的凌霄塔。今天到明天,我会一一去拜访。往南看,脚下是瓮城,瓮城外是月城,月城外是护城河,护城河外似乎是个仿古的街市。

我决定下楼,往南出城,再正式进城。我刚才坐公交车从三门洞入城,感觉不够正式。过护城河,来到南边的街市。大多是卖小吃的店铺,没有多少客人。进入一家门头上挂着巨大招牌的“百年老字号  马老年烧麦”的店子,要了一份羊肉烧麦,一份凉菜,一碗小米粥。其实我想要的是凉菜和小米粥,对烧麦没有多大兴趣。不过,人家是烧麦店,不买烧麦的话似乎有点不厚道。店子里干干净净的,桌面一尘不染。可能过了饭点吧,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店里的服务员们已经开始自己用餐。

一蒸屉烧麦,十四个,个头还不小。感觉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我很多年没吃这种带膻味的羊肉了。小米粥和凉菜还不错。我刚才坐高铁的时候,看到微信群里大家在传递袁隆平先生去世的消息。先是说袁隆平先生去世了,不一会儿又有人出来辟谣,说袁先生只是情况不好。还有人很快写出长篇的评论,将这个事情叫做重大的“新闻翻车”,还有人说捏造这样的谣言是反华仇华势力的阴谋。我实在是有些不屑。大家为什么那么热衷于传播这些消息呢?早一点知道晚一点知道又有什么呢?这样急急忙忙地传播消息,可以证明你的关注,可以表达你的哀思吗?要是关注的话,关注就好了,哪有功夫那样急急忙忙传播呢?要是表达哀思的话,默哀就可以了,哀伤就可以了,哭泣就可以了,何必要那样着急上火地传播呢?快两点的时候我在“马老年烧麦店”吃烧麦,喝小米粥的时候,微信上得到正式确认的消息,袁先生去世了。我顿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再伟大的人,再善良的人,再受人民爱戴和感激的人,他的生命都是有限的,他也只能在这个世上走上一遭。袁先生因为研究高产稻多养活了几亿人口,他对人类的贡献可能超越迄今历史上所有伟大的科学家。但是,他也只能吃那么多米,他也只能活一辈子。91岁算是高龄,可以说是上天对他的奖赏吧。因为糖尿病,最近些年我基本上不吃大米。不过,我还是要感激袁先生。姑且不论在我吃大米的那些年岁里大米是我主要的营养来源,即使在今天,如果不是大米高产的话,我要吃的其他食物价格可能会很高,高到我会感觉到收入的紧张。不过,那一蒸屉十四个烧麦实在太多,我又对这种羊肉的膻味儿很难适应。我本来吃两个就感觉困难了,但为了不浪费粮食,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七个。剩下的实在是装不下去了。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向袁先生道歉,请求原谅。我实实在在是吃不下去了。买单的时候我特意跟服务员说,不是烧麦不好吃,而是个头大,量又多,吃不了。我希望她们不要将我剩下的烧麦扔掉。可是,不扔掉的话又怎么处理呢?能卖给下一位客人吗?还是他们留着自己吃?都不好吧。

吃饱了,休息好了,我的手机也充足电了。

开始正式入城。南门前面的护城河叫做“周汉河”,河边有“周汉河带状公园”,桥头路边的汉白玉石碑有情况介绍。过桥,迎面就是月城城门,门楣上有白底黑字的“九省通衢”四字。我原先以为“九省通衢”是特指武汉的,原来这正定自古以来也是九省通衢的交通要道。

过“九省通衢”的月城门,进入月城。月城呈月牙形,进门的地方接近月牙一端,比较窄。月城实际上是瓮城的护城。月城城墙八九米高的样子,是瓮城高度的一半左右。入月城往右,有缓坡可以上月城城墙。月城城墙西端接着瓮城城墙,东端则接着主城墙。我有些怀疑月城的军事价值。因为月城城墙接着瓮城和主城城墙,这意味着敌人一旦占据月城,就可以在月城城墙两端向上攻击,这要比从地面直接进攻省事很多。

月城东头,在瓮城东门外和主城城墙南侧,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应该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吧。如果敌人攻入月城,我方可以在瓮城城墙和主城城墙上对敌人进行压制。不过效果很有限。因为月城不同于瓮城。攻击瓮城之内的敌人,四方都有居高临下的优势,而月城城墙的高度有限,敌人一旦攻入月城,守方是不可能在月城城墙上站住脚的。

瓮城城门朝东开,门上有蓝色的“迎熏”二字。据说,古时候在城墙与滹沱河之间,种植了大片的芦苇,莲花,艾草,每到盛夏,香气扑鼻,于是就将这瓮城门取名“迎熏”。迎熏门门洞里铺的是巨大的条石,一米来长,半米见宽。都被磨得光溜溜的,散发出蓝色的光晕。数百上千年的车来车往,在长条石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印。门洞两边的墙脚,斜靠着,横躺着当地人样子的男人,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打瞌睡。凉风习习吹着,在这千年的石板上发发呆,也是美妙的人生享受。我也随意在石板路上坐下,吹着凉风,拍拍照,自言自语感慨些什么。我想起那则古希腊的故事。犬儒学派的第欧根尼就住在一只简陋的大木桶里。亚历山大大帝很崇拜他,去看他,还想帮助他改善生活。亚历山大帝问他,有没有什么生活方面的需要,我可以帮忙。第欧根尼只是说,请你走开,你挡住了我的阳光。亚历山大很感慨,说他宁愿成为第欧根尼,也不愿意成为亚历山大大帝。我在这门洞里吹着凉风,放飞思绪的时候,我也想说,请走开,不要挡住我的风。虽然坐姿不太舒服,也不太雅观,不过我还是坐了十几分钟。对我来说,这算是最难得的人生经历了。我相信,不可能再有这样的城门洞了,也不可能再有这样的凉风了。

穿过城门洞,进入瓮城。这是我见过的最大的瓮城,得有一个足球场大吧。南京古城南门的瓮城也很大,不过它是被分割几个区域的,不像这里空空荡荡一个整体。回头看,瓮城城门洞两侧城墙,各留下一大片未修复的墙面,以示与修复后墙面的区别。

瓮城南侧城墙下开了一道门,里面是城墙博物馆,主要展示的是正定古城城墙的历史沿革,修复情况,现在的景观。绝大部分是图片和文字的展示,只有少量的实物,有墙砖,筑城工具等等。

正对着城墙博物馆门,就是南门主城门洞;门洞上边,嵌着“三关雄镇”的石匾。明代在正定设“真定卫”,控制着紫荆关,倒马关,娘子关,这是“三关雄镇”的一个说法;另一个说法是,正定和保定及北京是北方的三雄镇。门洞上面,就是火灾后重修的大鹏展翅的长乐门。时值午间,太阳直射,走在这瓮城中央,有点像热锅上的蚂蚁。也因此,偌大的热锅锅底,总共也没有蹦跶着几只蚂蚁。

城门洞下倒是集中了不少游客。城门洞地面是新铺的光滑而平整的大理石,只在其中嵌入了三四块原来的条石,已被磨得光溜溜的,蓝莹莹的。在城门洞下纳凉的,大多穿着时尚的年轻游客。

 

出城门洞,穿过广场,径往三四百米之外的广惠寺而去。

广惠寺始建于唐贞元年间(785-804),曾经是正定八大寺庙之一。现在仅存一座华塔,故又称“华塔寺”。华塔俗称“花塔”,其重要特征是塔的上部被雕琢成花束的样子。这种塔型盛行于宋辽金时期,因此这座华塔被认为是这段时期的建筑。万历年间《重修华塔记》说,华塔始建于唐代,重修于金代。现代有学者在塔内回廊壁龛上发现一则北宋太平兴国四年的游人题记,由此断定华塔主体部分建于979年之前。现在大体一致的认识是,华塔的下部主体是唐代的建筑,上部的花束部分是宋辽金时期的产物。目前全国宋辽金时期遗留的华塔有十几座,但就保存的完整,造型的奇特,文物价值之高而言,广惠寺华塔独占鳌头。1961年,广惠寺华塔被批准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临街是小小的门楼,在背后高大而花哨的华塔的映衬下,显得朴拙而弱小。走近,听到看门的大哥在热情的揽客,“进来参观咯,可以登塔”。这倒是个好消息。我来前看攻略,还说只能近观,不能登塔的。能够登塔,当然是增加了体验价值。十五元的门票,算是很亲民了。

进门,迎面是一座汉白玉的弥勒佛塑像。天王殿的弥勒佛有迎接香客或游人的意味,广惠寺有塔而无殿,这露天的弥勒佛也算是在迎宾吧。

华塔确实造型奇特,如果不是事先做了功课对其历史和构造有所了解,我可能会以为这是个臆造的产物。奇特之处有二:其一是主塔一层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附有一座副塔,呈六边形,攒尖顶,椭圆形塔刹。其二是四层的花束。这部分砖雕的花束,占整体塔高的三分之一,由下往上逐步收紧,八角八面雕刻着佛,菩萨,力士,海兽,狮子,大象等。

进入塔内,在一层回廊转一圈。每个副塔都向内开门,里面供奉着神像,不过头都不在了,有的还缺胳膊少腿。有石梯通往二层,很陡,不过边上有扶手。幸好只有我一人,没人跟我挤。二层有回廊,回廊里外墙上有佛龛。一尊慈祥笑意的石佛像看起来是古代产物,但大多数佛龛中的佛像看起来都是新近的工业品。没有注意到北宋的游人题记,估计是写在并不显著的位置。

二层转了三圈,上三层,三层回廊露在外面。绕塔转了三圈,周边景色尽收眼底。习习凉风,春光明媚,一人独享一塔风景,真是惬意的人生啊。

华塔北边围墙下有一座白色大理石碑,是“赵生明烈士纪念碑”。赵生明是陕北人,解放军某团副团长。1947824日,解放军攻入正定城内,赵生明带领部队追击一股国民党军到华塔。敌人躲进塔内,利用掩护,对解放军进行扫射。赵生明为了保护珍贵文物,下令停止炮击,只使用轻武器。赵生明在随后指挥战斗中被流弹击中,壮烈牺牲。这是一则感人的故事。

现在的广惠寺,就只有一座华塔而已。其实历史上曾经有过天王殿,地藏殿等殿宇的,只是后来被毁了。中国的佛教从印度传入。在印度,佛教建筑就是以塔为主,甚至只有塔。佛教传入中国之后,一开始也是以塔为主。后来人们以世间的思维习惯想象佛的住所,于是才有殿宇,殿的地位才逐步提高。唐朝时候,是塔的地位逐步下降和殿的地位逐步提高,达到基本平衡的时期。现在人们津津乐道日本的唐代建筑法隆寺,就体现了唐朝时代塔和殿地位持平的情况。我猜想,始建于唐朝的广惠寺,其最初的格局,也应该是塔和殿地位平等的。历史的变迁,让殿消失了,只剩下塔,似乎是恢复了佛教最初传入中国的情景。

 

三点多离开广惠寺。右转进入燕赵南大街,沿街都是经营特色美食的店铺。这一带时兴吃驴肉,店铺招牌上有“驴肉火烧”,“驴肉烧麦”,“驴肉火锅”等等。没到吃饭的时候,开门迎客的店铺还没迎到多少客人。我才吃过午饭不久,还不饿。不过,因为坐了三个多小时的高铁,一个多小时的公交,现在又转了三个多小时,实在有些累了。疫情以来锻炼减少,体质下降得厉害。我背包里只有换洗衣服,一小袋干粮,再加上一个充电宝,此时却感觉很重很重。于是想找家特色小店吃点东西,顺便坐下休息一会儿。

走了一段,没看到合适的店子。看到“临济路”的路牌,右转,前面路左侧有红墙黑瓦的院墙,里面是亭亭玉立的青色砖塔,知道这就是临济寺。山门前是一道照壁,正面通体黄色,描红色大字“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山门是五进的开间,墙脚是灰砖,墙面赭红,歇山顶结构。临济寺的澄灵塔建造于金大定年间(1185年),塔高九级,呈八角形,梁思成曾描绘它“清晰秀丽,塔中之上品”。2001年,澄灵塔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除高耸的澄灵塔之外,绿树掩映中,院内还有天王殿,大雄宝殿等建筑。

临济寺始建于东魏年间(540年),唐宣宗年间(854年)义玄法师驻锡此寺,创建临济宗。临济寺是禅宗五大流派之临济宗的发祥地,也是日本临济宗的祖亭。我最喜欢看的黑泽明的电影《影武者》,其主角,号称日本“战国第一兵法家”的武田信玄,原名武田晴信,因为信奉临济宗,故更名为武田信玄。

正定古城的寺院中,临济寺是目前唯一有宗教活动的。现在却不是时候。山门大门紧闭,走近一看,门上有手写的告示,“因寺院维修,加上疫情影响,经上级批准,某年某月某日起停止接待香客”。实在遗憾,我还真想了解了解临济宗,真想拜访拜访这座临济宗的祖庭。我后来听开老年代步车的师傅说,因为原来临济寺的大和尚升任方丈,举行法事,过年以来就关了门,不接受香客。除非了特殊关系,香客不能进门。在大门口,看见地上有黄色布袋,里面装着纸烛和油米。

山门东侧有角门,似乎是僧人日常出入的一道门。一位着黄色僧袍的胖胖的和尚站在门口,像是出来晒太阳。我想到要不要过去跟和尚说说好话,让他放我进去看看,拍拍照。犹豫着这样做好不好,会不会为难别人,会不会让自己难堪,那和尚转身,信步走向侧门,开门进去。

 

离开临济寺,沿临济路返回燕赵南大街。拐向北,当街一座门楼巍峨矗立在大道上,这就是著名的正定名胜阳和楼。阳和楼建在高敞的砖台上,是一座单层的歇山顶建筑。正面朝南,挂着“阳和楼”三字的楷书横匾。砖台下有两个门洞,以前可以行车现在只能走人。机动车现在从砖台左右两侧绕行。阳和楼最神奇的建筑特点是,在两门洞之间,紧靠着砖台南侧,建有一座关帝庙。关帝庙建在狭长的台基上,台基由南而北逐级抬升,分为四层。前面有旗杆,石狮,又有门楼,还有山门,最后紧挨着阳和楼砖台之下,才是供奉着关帝的小庙。这种神奇的结构,要不是有历史的记载,我也会以为是当代人的臆造。

阳和楼始建于金末元初,最初的功能相当于“市楼”。阳和楼周边历史上就是商业繁荣之所,市楼的功能就是供市场管理人员登楼观察周边交易动态,即时了解并处理交易纠纷。我所见过的市楼,一是在山西的平遥古城,二是在云南的巍山古城,都是建在古城中心东西和南北两条商业街的十字交叉处,都是又高又瘦的木构建筑。阳和楼有些特别,它是横跨南北向的大街,而且是建在高敞的平台之上。

阳和楼在历史上还有另外一层重要的功能,那就是文人骚客们聚会的场所。中国古代的文学成就,唐诗宋词之外就是元曲。元代初期,真定成为北方重要的文化艺术中心,大批文人聚集于此,创作散曲,演出杂剧,其中包括著名的元曲四大家之一的白朴。阳和楼既是文人们的观景之地,聚会之所,又成为交流演出散曲杂剧的场所。

193311月,日军已然在华北肆虐,建筑学家梁思成忧心于那些历经千百年历史的古建筑的命运,来到正定作古建筑考察记录。阳和楼的布局和建筑,给梁思成留下深刻印象。在《正定古建筑调查纪略》中写道:“七间大殿立在大砖台上,予人的印象,与天安门端门极相类似”。又说,“阳和楼的架梁结构最为精巧”,“两山的构成,更交代得清清楚楚,诚然是健康合理的结构”。又说, “阳和楼的斗拱,自下仰视,虽有如隆兴寺的伟大,却比明清式样雄壮的多,虽然多少次重修,但仍得幸存原构,这是何等侥幸。”

梁思成对阳和楼作了详尽的考察,周密的记录,还拍摄了很多照片。遗憾的是,被梁思成如此重视,如此赞赏的阳和楼,却在1966年被拆毁了。现在的阳和楼,是参照梁思成的照片及“调查纪略”中的文字描述及其他史料于近年重修的。

阳和楼周边还复建了一组单层的仿古建筑,经营茶室,酒吧,特色美食。沿街的铜雕塑,爷爷弄孙,男子弈棋,还有一山羊胡子的老头偷看一美女手中的笔记本电脑。阳和楼的东南一角,搭了个戏台,猜想晚上这里会有文艺演出。我晚上可以过来看一看。

穿过阳和楼下的门洞,在路边的长椅坐下休息。正定近些年以发展文化旅游为经济发展的抓手,在旅游景点打造,基础设施建筑,公共卫生治理方面做了卓有成效的工作。公卫生间布局充分,干净卫生;旅游景点隔不多远就有长椅;街道干净整洁,不时有洒水车来压尘降温。我坐的地方,右手边是阳和楼的北面,门楼上有“广大高明”的横匾;小广场上有游人在拍照。我身后是一家典雅的小店,高挂灯笼,旗幡飘扬。

 

稍微恢复一点体力,继续往北走。走不多远,左侧一人高围墙之内,有一木构的楼阁,是我在扬州大明寺看到的那种梁思成设计的唐代建筑屋顶的样子,楼阁后面一座白色砖塔,形制颇为类似西安之大雁塔,原来这里就是开元寺。现在进不进去呢?我犹豫了一下。应该是值得仔细观赏的景点,而仔细观赏是需要体力的。我今天走了这么长时间,体力已经不够充沛。于是决定暂时离开,先到宾馆休息。也许在明天参观完隆兴寺之后再来,会更合适一些。

 

我预定的宾馆,位于古城西北方向,靠近火车站。也是多年前梁思成到正定考察时进城的地方。远离旅游景区,还比较安静。

休息了一个半小时,又吃了点干粮,体力得到恢复。

我刚才在城墙博物馆参观时,了解到正定古城四座城门中,南门长乐门和东门迎旭门属于完整恢复,而西门和北门只是保留了遗址。我看西门遗址的图片,颇有沧桑之感。准备去看看西门,百度地图上却找不到。出宾馆,过马路有一家超市。问门口值守的大哥,他说从宾馆门口大路一直朝西走四五里地可以到西门。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没有”我不相信,不过四五里地倒是让我有些畏难。打车过去倒是不难,只怕返回不易打车。再说,要是真的“什么都没有”的话,我跟DD司机说起为什么到那个地方也不好意思。

于是临时改变主意,先去隆兴寺门口看看,顺便去登东门城楼。

我体力好了,精神好了,就有了说话的兴趣。跟DD司机聊天,聊到习总书记曾经在正定当过县委书记。司机说起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习近平在正定当书记,平易近人,工作深入,有远见卓识。说总书记当时包村搞经济,包的就是他所在的村子;又说总书记为正定旅游业的发展奠定了基础,他在任的时候为配合《红楼梦》拍摄而修建了荣国府,给正定留下一座永久的贵族庄园;又说总书记家风很好,总书记身为高干子弟还能那样吃苦耐劳,作风朴实;又说毛主席有远见卓识,他鼓励年轻知识分子上山下乡,锻炼了知识分子,也提高了农村的文化水平;又说总书记继承了毛主席的思想,发扬了毛主席的作风,真正为老百姓着想,真正为人民服务。司机的口吻,是满满的对习总书记和毛主席的崇敬。到正定一天,感受到北方人们的淳朴和真诚。

到隆兴寺门口下车。陆陆续续有游客从寺院里出来,门口还聚集着大量拍照的游客。我去拍了拍山门,三石桥,以及马路那边的照壁。明天还要来,就没有细看。往东穿过停车场,又穿过一条小吃街,三四百米后来到了高大的东门城墙前,这就是迎旭门。

东门是前年才修复完成的,城墙上没有城楼。有狭长的马道通往城墙,无人值守。城墙外侧有巨大的瓮城,沿城墙东侧有对称的两条长长的马道缓缓通往瓮城底部。那瓮城真大,应该不小于一个标准足球场。不过,非常奇怪的是,作为瓮城却四围都没有门。瓮城是关门打狗,瓮中捉鳖的,没有门的话,狗和鳖怎么捉得到呢?我感觉这个设计有问题,应该不是按照古代规制设计的,或许是个臆造物。

先以为从东门城墙往南一直可以走到南门的,走不到三百米就到了尽头。这段城墙只修复到这里。尽头之外,可以看到一段土墙,长满小树,倒是有些沧桑。这一段修复的城墙,全然没一丝古意,没一点历史积淀,似乎只是堆积了一堆砖块。

下城,又返回到刚才经过的小吃街,旺泉南街。古时候,寺院附近往往也是商业集中场所。旺泉老街就是因隆兴寺而兴起的。以往更多的是卖香烛纸钱及日常用品的,现在隆兴寺只是旅游景点,已经没有宗教活动,旺泉老街也就成为单纯的旅游街道,成为小吃一条街。走到街南头,一家叫“陈饸子”的小吃店门口,熙熙攘攘,热火朝天。店堂里热气腾腾,热闹非凡,马路上摆满桌子,周围还有一大群等位的。估计是家网红店,而且,看食客中有不少当地人,中老年人的情况,应该也是一家货真价实的美食店。我咽了一下口水,离开。

马路上出现一支身着统一服装的徒步队伍,好像是石家庄一个单位搞团建,专门组织到正定登城墙。我原先想步行穿过城区到南门看灯光秀的,现在可以随着徒步队伍走上一段。前面又有修好的城墙,徒步的队伍沿坡道往上移动。我问了问路边执勤的警察,说是从这里上城墙可以一直走到南门。

城墙上很多人,有小孩扶着老人,丈夫牵手妻子,大多是步行,也有骑旅游自行车的。人不少,却不拥挤,秩序良好。人们都很礼貌,很文明,相互谦让,和和气气的。我中午在城楼下休息,边上一对小女生在说话,她们的妈妈提醒她们,要讲文明,不要大声喧哗。我上午坐G508到石家庄,期间经过某站,上来一位胖胖的中年妇女,一手拎着拐杖,一手拎着一只大箱子。落座后,请服务员帮她将大箱子放到行李架上。一次又一次拐杖从我座位靠窗的里侧倒下,碰到我的手臂。再后来,那妇女请服务员帮她将大箱子取下来,她从中取出什么水果来吃,大口爆嚼,吧唧吧唧作响。真是好胃口,真是好快乐。接着又是吃烧鸡,吧唧吧唧作响,气味浓烈。于是我就到前面的车厢连接处站了一个多小时。

快走到南门,全古城的灯光全亮了;游人们纷纷举起手机拍照,我耳边响起一阵阵“太漂亮了”的赞叹。长乐门被打上了银色的灯光,整个楼阁呈现出雄鹰展翅的英姿。往右看,四座古塔在灯光下发出耀眼的光彩。南门附近挤满了赏夜景的游人,相对而言,白天我来的时候就算是门庭冷落了。

 

下城楼,又往华塔走去,准备拍拍夜景。广惠寺前的马路上车来车往,有壮硕的警察在斑马线上值守,维持秩序。有游人不走斑马线,警察劝说其过来斑马线前等待。很耐心,有威严,态度和蔼。整天站在马路上值班,整天要闻汽车尾气,真的是太辛苦。

华塔的夜景真是漂亮极了。白色灯光照耀下,华塔整体就像着蓬松裙子的女子,又像极了云南山里的竹荪。如此的美轮美奂,梁先生当年应该没有欣赏到。白天值守的那位哥们还在上班,还在招徕游客,“进来参观咯,可以登塔咯”。游人们大多只是在马路边拍照,少有人进去。我跟他打个招呼,说我白天来过,他说记得,允许我进去拍张夜景。

又转到西侧的燕赵南大街。此时美食店的生意已经红火起来,人行道上都摆满了桌子。有吃小吃的,吃火锅的,吃炒菜的。看人们酣畅淋漓的吃相,我心里的馋虫也被钩了起来。我来前看攻略,说到正定有一种叫“缸炉烧饼”的特色小吃,我以为像是西安的肉夹馍一样的有菜有主食的小吃,想尝尝,却一直没看到。

阳和楼和关公庙也被灯光照耀得光彩夺目。阳和楼东南角的戏台上已经在唱戏,唱的是元曲的剧目。戏台前有几排高低错落的座椅,坐的大多是当地民众。古装的打扮,传统的曲目,大家都聚精会神听着,还配合着台上的演出摇头晃脑。我听不懂唱的是什么,只是拍了张照片。

穿过门洞往北。找缸炉烧饼未果,却看到路边一家卖新鲜蔬菜的。西红柿不错,黄瓜不错,各挑了两个。一位警察也在买西红柿。老板不在。警察给我递了个塑料袋,说稍等一会儿,老板在后面屋里,一会儿就出来。他也是来买西红柿的。

来到开元寺门前。灯光下白色的塔和红色的楼,分外耀眼迷人。尤其是那唐代风格的红楼,太诱人了。还开着门。看到一位妇女买票进去,我也买了二十元的门票。

进门之后,我将刚刚买的水果放在墙脚。我预感会看到摄人心魄的美景,我得做好身体的准备,至少得解放我的双手。

现在开元寺的进门在东边,不是原先的正门。正门在南边,现在正在考古挖掘中。我来前看材料,知道考古挖掘主要是确定历史上开元寺南门的位置,以及周边历史文化层的演变。考古挖掘已经进行了几年,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发现唐、五代、宋、金、元、明、清七个朝代的文化叠压层,出土了数千件重要文物。

开元寺院内地面要比东门外地势低一米多,要下几级台阶。进入院内,看到右手边展翅高飞的红色钟楼和前方耸入夜空的白色砖塔,确实震撼。这种来自遥远年代的壮美,具有摄人心魄的力量。

不过且慢,我要把最好的部分留到最后。下到院子里,先去看看左侧的那个硕大无比的赑屃。这尊赑屃长8.4米,宽3.2米,高2.6米,重107吨。2000年古城城内建设施工中被发现,后移入开元寺供游客观赏。初步考证为五代遗物,距今有1200余年,具有极高的文物价值,是罕见的艺术珍品,堪称天下第一。赑屃东侧,地上堆放着石碑残件,一个个都很硕大,还有大大小小几十尊石狮,应该是与赑屃同时的发现。赑屃西侧立着碑首,高宽两米左右;前面摞着两片残碑,两米多高,碑文还非常清楚,字迹飘逸俊秀。碑文记载的似乎是一场战事,其中涉及的人名很多被凿坏。人名为什么被凿,碑身为什么被毁,还需历史考证。

赑屃往西,台基上有几架白色的石柱,叫做三门楼。

开元寺始建于东魏年间(540年),原名净观寺;唐开元年间(738年)更名为开元寺。三门楼建于唐如意年间,是开元寺的山门。因年代久远,山门早已倒塌,支撑山门的石柱也破损零落。现在完成的修复工作,只是在原来石柱的位置,将部分石柱修复树立。看介绍说,石柱上刻有佛经、佛像,供养人像,碑文等等,是研究唐代文化的重要材料。夜晚光线不好,找不到佛像和文字。另外有些纳闷,分明是五开间,怎么叫三门楼呢?

三门楼前一对石狮子,颇有些古意。那种歪着头的滑稽样子,好像是元代石狮的特征。南面,正对着三门楼,就是开元寺南门考古现场,被用蓝色大棚罩着。考古工作还在进行中。

朝北,穿过三门楼,正对着的一座小小殿宇就是天王殿。红墙黑瓦,悬山顶。殿内空空如也。

开元寺的中轴线,从三门楼到天王殿,再延伸到最北边的法船殿。法船殿是开元寺的主殿。现在只有遗址。据说,原先的法船殿是一座二层的歇山顶楼阁,与东侧的钟楼形制一般。殿内有石船,石船上有佛像,其寓意是大乘佛教普度众生的观念。梁思成到开元寺的时候,对砖塔和钟楼都留下非常深刻而美好的印象,唯独对法船殿,印象恶劣。“开元寺正殿却是毫无趣味的清代作品。里面站在大船上的佛像,更是俗不可耐”。梁先生对清代的文化和艺术可谓深恶痛绝,每次看到都不舒服,都要吐槽。法船殿是清代重修的产物,遗址之前还有记事碑。法船殿今天看不到,因为在文革当中被破坏了。石船和石佛像应该不会被销毁殆尽吧,也许像那尊大赑屃及残碑一样,一千年后被后人发现,还是会觉得有考古和艺术的价值。

开元寺内最珍贵的最美好的最给人震撼的,还是西侧的须弥塔和东侧的钟楼。

须弥塔俗称砖塔,始建于唐贞元年间(636年),高42.3米,砖石结构,九层密檐式方塔。远看,颇像西安之的大雁塔。事实上,这座塔也被称为雁塔。塔的四面,两角各有一尊力士,怒目圆睁,形象狰狞。塔门开着,里面供奉着三尊佛像,大概在二层的高度有天花板。该塔属于空心塔,但没有楼道上去。这天花板可能是后世的加盖吧。我打开手机上的手电四下里看看,几秒钟之后手电自动熄灭,再打不开。

夜幕之下,一座白色方塔伸向天空,仿佛给人提供进入天堂的阶梯,想着想着就让人感动。围着方塔转来转去,久久不愿离开。可是,正对着方塔的东边的红色钟楼在吸引着我,其实,这钟楼才是开元寺真正的瑰宝,也是我们国家的瑰宝。

开元寺的这种塔和钟楼并列而立的布局,反映了佛教寺院建筑从早期以塔为中心向晚期以殿为中心的过渡情况。梁思成当年到开元寺考察的时候,寺内就只有砖塔,法船殿和钟楼三座建筑。砖塔还是完整的,与今天的样子应该没什么区别。钟楼原先是两层的结构,但上层的顶部已经损害,下层还保持完好,保持最初的建构。当时,钟楼被部队征用为食堂。梁先生经周密调查和考证,确认钟楼下部,也就是这半层钟楼是唐代建筑。现在,开元寺钟楼是公认的全国仅有的三座半唐构建筑中的那半个。三座完整的唐代建筑都在山西,分别是五台山的佛光寺,南禅寺,以及芮城县的广仁王庙。钟楼内悬挂着一口铜钟,高2.9米,口径1.56米,厚15厘米,造型古朴,为唐代遗物。

梁思成到开元寺考察之前,钟楼的二楼还有清朝修复的痕迹,反应清朝建筑的风格。梁思成是从下层木构建筑的特点推断出其唐构性质的。解放后,在讨论修复钟楼的时候,梁思成建议按照唐代的风格来恢复,就有了现在这个斗拱巨大,屋檐远挑,凌空飞扬的样子。

我以往看书和影像资料,那种因为屋檐深出而呈现大鹏展翅的建筑样式,就给人美的想象和享受。 站在钟楼下面仰视,又围着转来转去,任何一个方向看上去,这座四角上翘,屋檐舒缓的建筑,都给人要飞起来的感觉。

上下两层,四角各有一个转角斗拱,两角之间每一面都有两个柱头斗拱,一层有十二个斗拱。每个斗拱都外形巨大,形象朴拙,粗壮有力。我看建筑史知道,唐代时候垒墙基本上是用土,为防止屋顶留下的雨水打坏墙脚,就需要将屋顶尽量往外伸出,这就需要巨大的斗拱。斗拱的功能首先是实用性的。斗拱作为建筑构件,本身很有艺术性,很有美感。在其以后的发展中,美感或装饰性受到重视,就会做得越来越繁复,形式化的功能变得原来越重要。这种过于繁复,而在建筑功能上可能是多余的斗拱,在清代建筑中体现最多,这也是梁思成最讨厌的做法。看多了清代建筑中那种繁复的,纤弱的,做作的斗拱,再看看这唐代风格的简单的,强大的,朴拙的斗拱,其价值的高低立马显现出来。

钟楼的大门属于板门性质,两块年代久远的木板,上面有年代久远的铁环或者铜环。里面是三开间三进深的结构,立着四根巨大的木柱。柱端是巨大而简朴的斗拱,中间藻井顶端,挂着那口唐钟。正对着大钟的地下有一口井,有栏杆罩着。有木梯通往楼上,但门关着不让上。我一个人在这一座寺院之中(先我进来那位女子刚刚出去了),一时产生偷偷上楼的冲动。又一想,还是不要放纵,对这千年的文物必须有敬畏之心。

墙上有宣传画,介绍钟楼地宫的考古发现。光线不好,看不清楚。我希望明天白天还可以进来看看。

依依不舍离开钟楼,我每次回头看的时候,它都像是要飞起来的样子。

我出门的时候碰到卖票并看门的女子,我跟她说,光线不好,很多介绍文字看不清楚,我明天能不能再进来看一次。她说,没有这种先例,不过应该可以,到时候跟看门的师傅说一说。还说要是她在的话跟她说一说就没有问题。

走出开元寺。来到马路上钟楼的后面。这时看钟楼,就不再飞起来了,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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